这天气冷得刺骨,没人敢贪杯灌酒。
全是陆建设提前备好的汽水。
大伙儿抿一口,尝尝那股子甜味儿就成。
饭后闲聊也没散场。
屋里暖气足,人坐着暖和。
直到下午三点来钟,董大妈才领着媒人一家起身告辞。
陆家父子一路送到院门口。
盯着背影彻底消失,这才关上门回屋。
“瞧这架势,稳了?”
阎埠贵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打听。
王桂连连摆手,笑得含蓄:“是当老师的。
成不成还得看缘分。”
“我家建设年纪轻,不着急,再缓缓也行。”
“那可不。”
阎埠贵竖起大拇指,“凭你们家这条件,就是拖到三十岁,照样有人抢着要。”
王桂嗔怪道:“少贫嘴。”
“真要是三十还没娶媳妇,我把他腿打折扔出去。”
李向前在一旁笑出声,伸手拍了拍陆建设的肩膀。
“我看姑娘走的时候,神色挺平静,没挑出毛病。”
“老陆啊,成家早,好处多。”
陆建设挑眉,好奇地追问:“哥,具体啥好处?展开说说?”
结婚的好处?
陆建设脑子里过了一遍。
家务活家里有人包办,洗衣做饭轮不到他动手。
就算让他干,那也是举手之劳。
思前想后,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好像只有孩子。
其他的好处,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没琢磨出来。
看着李向前一脸神秘的样子,陆建设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房。
刚进屋,王桂就迎了上来。
“咋样?心里有谱没?”
陆建设反问:“娘,你先透个底,你满意不?”
王桂眼神亮晶晶的:“那姑娘模样俊俏,知书达理。”
“关键是老师啊,文化人。”
“以后娃上学的事儿,根本不用你操半点心。”
“这就完了?”
王桂瞪了他一眼:“嫌少?”
“哪点配不上你?”
“婚期你定,我不干涉。”
“若是觉得不妥,明儿个跟董大妈回绝一声就行。”
“行,明天上班顺路去说清楚。”
陆建设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
“娘,话虽如此,但我跟她聊得来。”
“可要是过日子,绝对不行。”
“长久不了。”
王桂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不语。
陆建设眼神清明,对身旁姑娘没半分杂念。
坐在一旁的嫂子也识趣,全程闭嘴不言。
王桂心里却直犯嘀咕,这儿子到底图啥?
“建设,既然你有主见,明天去回绝人家时,话术委婉些。”
大嫂率先开口,“你也二十出头了,得认真盘算盘算,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媳妇。”
此言一出,屋内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母亲王桂、大哥陆建军,还有小妹,一个个都竖起耳朵。
“是啊,建儿,你大嫂说得在理。”
王桂接过话头,“往后相亲,就按你的标准来筛。”
陆建军连连点头附和:“没错,这可是终身大事,必须想透彻了。”
陆建设嘴角微扬,神色轻松:“这事儿我还没定论,容我再琢磨琢磨。
等心里有谱了,第一时间跟你们说。”
他现在不着急。
最迟明年年底,家里就该催婚了。
毕竟那时他正好二十一,正是谈婚论嫁的好年纪。
王桂也没多逼问,摆摆手示意他放心:“心里有数就行。
明天去拒人,注意点分寸,别把关系搞僵了。”
“介绍对象这事儿,稍有不慎就容易得罪人。”
“妈,您儿子办事说话,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陆建设一脸自信。
在王桂眼里,这孩子向来懂事得体,刚才的叮嘱不过是老母亲的啰嗦罢了。
……
出了陆家大门,董大妈陪着文丽往回走。
闲聊几句后,董大妈忍不住探口风:“文丽,你觉得陆建设那人咋样?”
文丽略作思索,答道:“人挺随和,聊得来。
但我觉得不适合结婚,只适合做普通朋友。”
“哎?我看你们聊得挺投缘啊。”
董大妈不解。
文丽笑了笑,剖析道:“其实很简单。
我们俩都是那种不太会刻意照顾对方情绪的人。”
“而且我能感觉到,陆建设这人有些得过且过,没什么进取心。”
“男孩子嘛,未婚前散漫点正常,结了婚自然就收心了。”
董大妈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文丽点点头,压低声音补充道:“最主要的是,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听见有人议论。”
“说陆建设身体底子差,活不过四十岁。”
“这话不知真假,传得有鼻子有眼。”
没想到闲话已经传成这样。
版本绘声绘色。
据说陆建设搬进大院第一天下午,突然高烧不退。
若非送医及时,差点就没命。
更有人添油加醋,说如果不是身体抱恙,凭陆家的关系,怎么会安排他去轧钢厂那种清闲却没前途的单位?
家里天天给陆建设炖肉补身子,旁人却只能啃窝头。
起初有人给陆建设提亲,一听他身体虚,全退了回去。
陆家对外放话,说孩子年轻想拼事业,不想早婚。
总之,能泼的脏水都泼了。
潜台词很明确:想嫁过来,就得做好守活寡的准备。
甚至还有人添油加醋,暗示陆建设那方面不行,传宗接代是妄想。
董大妈听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也太损了吧?
两人在一个办公室共事一年,陆建设除了干活懒散点,浑身上下没毛病。
连个感冒发烧都没得过,哪像有病的人?
最离谱的是,那种私密事,外人怎么摸得这么准?
“董姨,别瞪我,这话是个外人跟我说的。”
文丽一脸无辜。
董大妈眯起眼:“谁?长啥样?”
“跟你年纪相仿,个子矮,胖墩儿。”
文丽回忆着,“眼睛细长,眼角耷拉,看着就不正派。”
董大妈沉默片刻:“你信了?”
“我不信。”
文丽摇头,“看他气色挺好的,就是觉得咱们八字不合。”
董大妈心里冷笑。
以陆建设的条件,怎么可能看不上?
分明是听了谣言,心里有了疙瘩。
这种事讲究你情我愿,女方不点头,神仙难劝。
董大妈识趣地闭嘴,换了话题:“不急,以后有合适的再给你留意。”
“那就全靠您了。”
文丽笑得甜腻。
“放心,咱俩父母交情在那摆着,有好消息肯定第一个想着你。”
“我相信您。”
两人闲聊着走到路口,挥手道别。
回到家,客厅里坐满了人。
文丽推门进来的瞬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她没弟弟,只有几个姐姐。
听说相亲,大伙儿都翘班回来了。
“咋样?”
大姐率先发问,“那人中看不中用?”
文丽坐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吭声。
“快说呀,急死个人。”
二姐在一旁拍着大腿催促。
文丽妈心疼地瞪了二姐一眼:“让闺女缓口气不行吗?刚吃完那么多,总得顺顺气。”
文丽爸乐呵呵地接茬:“就是,看这孩子脸色红润的,看来那小伙计挺合眼缘。”
文丽灌下一整杯水,喉咙里的燥热总算压下去了。
刚才在陆建设家确实吃撑了,那道红烧肉油大味重,比自家做的咸鲜多了,吃得她胃里发胀。
“到底咋样?”
文丽妈没忍住,凑过来问,“你董婶子夸那小伙子一表人才,家境也殷实,四合院啊!”
文丽点点头,语气平淡:“人倒是周正。
家里住东跨院,门关起来自成一体,图个清净。”
“这条件硬挺。”
文丽妈眼睛亮了,“还是同事,工作轻松,离得近。”
接着追问:“那你俩处得怎么样?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文丽看着满屋子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条件是好。
但我心里没底,觉得咱俩更适合做普通朋友。”
空气瞬间凝固。
全家面面相觑。
长相好、学历高、有房有工作,这种极品怎么就“不合适”
了?
大姐急了:“哪儿不合适?是他对你不好?”
文丽连连摆手:“不是他,是我。
我觉得没感觉,估计他也这么想。”
“没感觉是啥意思?”
二姐一脸懵圈。
文丽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聊得来,像哥们儿,但没那种心跳加速的想法,没法往恋爱那方面走。”
这番话把一家人彻底绕晕了。
感情还能分这么细?以前相亲都是看条件,什么时候开始讲究“感觉”
了?
文丽爸一直闷头抽烟,这会儿把烟斗往桌上一磕。
“行了。”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既然闺女说不合适,那就是不合适。”
“她还年轻,婚姻大事不能将就。
能做朋友也是缘分。”
文丽一听这话,立马扑进父亲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亲爹疼我!”
看着父女俩亲密的样子,其他人也就没了再劝下去的心思。
虽然对方条件优越,有点可惜,但强扭的瓜不甜。
只是两个姐姐实在想不通,这个平时老实巴交的小妹,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奇葩标准?
相亲局上的那些挑刺环节,陆建设早已见怪不怪。
这两年相下来的姑娘,没一个能入眼的。
再这么挑剔下去,怕是要孤老终身了。
角落里,两个姐妹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大姐,咱妈把文丽宠上天,这到底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