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砖头一车车往回搬,在院子里短暂歇息片刻后,转身又去弄粮食。
这次出手阔绰,四袋白面,外加五十斤带皮猪肉。
板车直接停在自家门口,也没擦也没扫,车上全是泥点子,脏得显眼。
这不是懒,也不是累。
这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
次日清晨,阳光刚洒进院子,不少人透过窗户瞥见那辆满是污泥的车和堆积的物资。
大家心照不宣,依旧闭口不提。
接下来的几天,易中海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白天拉砖运泥,晚上囤积粮油肉菜。
各种关系网也在这一来一往中悄然织密。
若非陆建设手握先见之明,恐怕真会被这副忙碌景象迷了眼。
不得不承认,这招虚实结合玩得漂亮。
很快,易家开始盘新炕。
请来的师傅中午都在雇主家吃饭。
秦淮茹忙得脚不沾地,不仅要变着花样做饭,还得腌制咸菜下饭。
萝卜干是重头戏,腌了一大缸。
辣椒、豆腐干也没闲着,整整齐齐码在那儿。
旁人看着,只当是寻常人家为过冬做准备,无人多言。
时光流转,悄无声息。
四九城的大多数人,还没从即将到来的寒冬中惊醒。
南锣鼓巷的日子,表面上一片祥和。
作为首都,这里的物资供应优先级最高,暂时尚未显露匮乏端倪。
但陆建设清楚得很。
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他该做的准备一样没落下。
就连母亲那边,也提前囤积了比往年多出许多的腌菜,只为应对即将到来的 年。
易家灶台上,瓶瓶罐罐摆得满满当当。
食材进了门,只够塞牙缝。
剩下的大半截,全被严严实实地收进柜子。
周六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建设没睡懒觉。
院里的邻居们早已集结完毕,准备动身去厂里。
许大茂今儿个没去乡下放映。
他蹬着二八大杠,后座上捎着何雨柱。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声响。
“柱子,”
许大茂脚下一用力,“你手艺不差,兜里也不缺票证。”
“咋就不置办辆自行车?”
“天天蹭我和建设的车,这多不合适?”
“再这么下去,老子可得按次收费了。”
何雨柱坐在后座,反手在许大茂背上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轻不重。
“你当我不想买?”
“自行车票那是硬通货!”
“从开春我就满世界找,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摸着。”
何雨柱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发虚。
“轧钢厂一年的指标就那么多。”
“哪轮得到我这种小人物?”
许大茂嗤笑一声:“蠢货。”
“分不到票,就不能拿钱砸?”
“ 上多少人在求爷爷告奶奶?”
何雨柱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想过啊。”
“但我师父拦着。”
“他说要是让人举报了,我这饭碗就砸了,还得吃不了兜着走。”
“与其惹麻烦,不如省省心。”
陆建设听得清楚。
何师傅的顾虑没错。
院里盯着的人太多了。
上次何雨柱那档子事,得罪了不少人。
这点人心险恶,何雨柱自己倒是没察觉。
许大茂手指向前方一指:“你傻啊?”
“找建设不行吗?”
“人家跟领导熟得很。”
“尤其是李主任,只要开口,这事儿肯定成。”
许大茂说完,冲陆建设挤眉弄眼。
一脸促狭。
何雨柱心里其实也打过这个算盘。
只是张不开嘴。
两人交情还没到那份上。
虽然当初有人提醒过他,但师父说过,陆建设就是来报复的。
如今仇报完了,再去求人帮忙?
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换做以前的何雨柱,早厚着脸皮去了。
可现在,他怂了。
“算了吧。”
何雨柱低声嘟囔。
陆建设回头看他,眼神清澈。
“柱子哥,你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要去相亲?”
何雨柱一愣。
低头看了看自己笔挺的衣服。
随即苦笑摇头。
“想多了。”
“我就是觉得,今天日子不错。”
“扯淡。”
许大茂脸色一僵,脖子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何雨柱,眼神里全是鄙夷。
“就凭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哪个瞎了眼的姑娘能瞧得上?”
“今儿个去相亲,纯属浪费口水。”
“你那张破嘴一张开,能把 爷给吓退三丈远,还谈什么对象?”
这话一出,何雨柱原本还挂着几分赧色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刚才那点不好意思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得意与张扬。
他梗着脖子,指着许大茂的鼻子骂道:“姓许的,你个小王八羔子。”
“看谁不起是你的事,爷把话撂这儿。”
“今儿个,老子办喜事!”
“正琢磨着去厂里开个证明呢。”
何雨柱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这四个字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轰然响起。
许大茂脚下一滑,差点没顺着台阶滚下去。
陆建设站在一旁,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他对这事儿有个底,知道何雨柱要成家,但日子定在哪天,还真不清楚。
没想到就是今天?
既然早定了,为何不提前把介绍信开了?非要等到洞房花烛夜才去办手续?
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陆建设懒得深究。
毕竟人家两口子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大概率是何雨柱早就跟女方通好气了。
或者是那位师父暗中安排了后路。
要知道,何雨柱现在在轧钢厂可是风云人物。
一旦消息走漏,不用半刻钟,全院的人都能知道他要结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干脆拖到当天,等大伙儿反应过来,结婚证都揣兜里了。
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许大茂回过神来,嘴里还在碎碎念。
“逗我呢?”
“啥时候相的亲?我怎么连个屁都没听见?”
“哪家脑子进水了,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就你这臭脾气,早晚把人家气出个好歹来。”
“我看那姑娘要是事先打听清楚你的德行, 也不会点头。”
面对这一连串的嘲讽,何雨柱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许大茂,你耳朵聋了吧?”
“我媳妇家里老少皆知,是我师父亲自牵的线。”
“怎么着?眼红了?”
他语气轻快,带着明显的炫耀意味。
许大茂连连摆手,满脸不屑。
“红个屁。”
“估计你那媳妇模样也就那样,顶多像个猪八戒的二姨太。”
“不然那些金贵丫头,怎会看得上一个颠勺的厨子?”
“嫉妒?哼,我看你是酸葡萄心理。”
何雨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告诉你,我家那口子,漂亮得很。”
“咱们早年就相识,后来断联了一阵子。”
“跟你这种单身狗说不清。”
“以后见了我媳妇,嘴巴放干净点。”
“她要是找你算账,把你揍得找不着北,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着,他还伸手在许大茂背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却满是挑衅。
虽然没见过那位嫂子,但从何雨柱这番话里,陆建设听出了几分门道。
这位媳妇,恐怕不好惹。
武力值绝对在线。
不然何雨柱不敢放此狂言。
真要闹起来,这四合院怕是要鸡飞狗跳。
陆建设笑着拍了拍手,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柱子哥,你这手段高啊。”
“瞒得我们团团转,一点风声都没漏。”
“恭喜恭喜。”
“今晚回屋喝喜酒的时候,记得给我留块喜糖。”
何雨柱乐得嘴都合不拢。
“那必须成。”
他点头如捣蒜,“媳妇我都备齐了,到时候直接领去家里见长辈。”
转头又冲许大茂甩出一句:“顺路捎我去食堂一趟,车先搁这儿,我回头还得用。”
轧钢厂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陆建设没跟着那两位凑热闹,独自溜达到工位。
说是上班,其实就是摸鱼打发时间。
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两个女同事手脚麻利,早就把炉子生旺了。
这年头没有耐高温玻璃,陆建设想了个土办法。
用钢筋焊接成网格,既挡不住灰尘,又能让火光透出来。
热量顺着网格散发,屋子瞬间就热乎起来。
更妙的是,炉子上架个水壶,冷水倒进去,不一会儿就能喝上热水。
省去了早起打水跑腿的麻烦。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董大妈手里拿着抹布,笑着打量他。
天冷之后,陆建设彻底赖上了床。
往常九点才晃悠进厂,今天居然提前了一个小时。
大家早就习惯了这位爷的作息,也没谁多嘴。
陆建设摊手一笑,神色坦然:“昨晚被窝里冰凉刺骨,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早点过来醒醒神。”
迟到早退在他这儿从来不是事儿,心里连半点虚都没。
底气从哪来?
上周李怀德从大嫂大伯那儿批下来一批猪肉,全发给了职工当福利。
外人看是照顾,陆建设心里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