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根鱼竿不过是个幌子,名正言顺把好东西往家搬罢了。
正说着呢,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闲聊声。
是大哥和大嫂回来了。
王桂手一抖,菜刀差点扔出去,擦了一把汗就往外冲。
陆建设紧随其后。
大哥成亲两年,若是这时候有了喜,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大夫怎么说?”
王桂气喘吁吁地问,眼神紧紧盯着大嫂的肚子。
这是家里第三代血脉。
大哥娶媳妇这么久,嫂子一直没动静,王桂嘴上不说,心里能不急吗?
碍于两家情分,她不好逼得太紧,只能随缘。
原本计划是再拖两年没消息,就强硬拉着大嫂去趟医院查查底细。
但陆建设却看得很开。
大哥为人正派,从不乱搞;大嫂身子骨也结实。
在他看来,怀不上只是时间问题,急不得。
此时,院子里的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大嫂脸颊绯红,羞得不敢抬头。
而大哥陆建军,那张脸笑得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见状,陆建设心里就有了数。
“娘,春华有了!”
陆建军声音洪亮,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查过了,两个多月啦!”
王桂那嗓门拔得老高,尾音都在颤。
这两年肚子没动静,婆媳俩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哪能不着急?
可两口子身体底子好,想着再拖两年去医院也不迟。
长辈那边催得紧,怕老人多心担惊受怪,这才咬牙瞒了下来。
“真怀上了?”
王桂连鞋都顾不上穿利索,一把拽住大嫂手腕就往里屋扯,“快躺下!我去给你弄点好的补补身子。”
陆建设站在堂屋中间,看着母子俩背影,心里那点做哥哥的威严算是彻底碎了。
倒也不是真没了地位。
但在那金贵的大肚子面前,他这点存在感确实得往后稍稍。
不过转念一想,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自家头一遭添丁进口,这喜庆劲儿压都压不住。
“肉收拾干净没?”
陆建军的手掌重重拍在陆建设肩头,震得他骨头缝都酥了一下。
陆建设摇摇头:“剩的不多了。
娘说每天熏几片腊肉尝尝鲜,等这点野味耗尽了,估计就不忙活这个了。”
“成。”
陆建军点点头,“你去洗把脸清醒清醒,剩下的活儿我来扛。”
陆建设没推辞,转身去了灶房。
水瓢舀起凉水洗过脸,他站在院坝里,目光忍不住往嫂子房门瞟。
想问问口味喜好,又觉得小叔子进嫂子闺房太避嫌。
算了,等明早吃饭时再随口提一句吧。
不多时,王桂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煮蛋进了屋。
陆建设竖起耳朵听动静。
“娘,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嫂子声音软糯,透着股不好意思。
“吃不完就留着,别硬塞,伤了胃更不好。”
王桂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嗯……”
嫂子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院里传来动静,大哥陆建军已经干完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见他蹲在门槛上发呆,盯着大门方向出神。
陆建军眉头一皱:“天快亮了,露水重,别在这儿吹冷风,赶紧回屋睡觉去。”
陆建设回过神:“好嘞。”
推开木门,钻进被窝。
思绪却飘到了远处。
接下来的几年物资肯定紧张。
但这难不倒他。
哪怕全世界断供,他也得让嫂子吃上顿好的。
一个人干活,照样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困意袭来,意识渐渐模糊。
再次睁眼,天光大亮。
刚推开门,就撞见陆建军端着尿盆往外走。
往常这些粗活都是嫂子包揽的。
如今她有了身孕,家里的大小琐事,全落在了大哥肩上。
陆建军脸色平静,眼神里没有丝毫勉强,反倒像是天经地义。
“起来了?”
他沉声道,“动作快点,洗脸吃饭,上班要迟到了。”
陆建设心底着实诧异。
他见过不少那个年代的汉子,大男子主义重得离谱。
让男人干家务?想都不敢想。
可大哥陆建军偏偏不是那号人。
“行,那你忙你的。”
陆建设撂下一句,转身就溜了。
若非大哥结了婚,这些琐碎活儿还得他扛。
以前他是真讨厌干这些。
洗漱完毕,何雨柱推门进来。
瞧这架势,一大早就出门办事去了。
“起这么早,去哪?”
陆建设问。
何雨柱咧嘴一笑:“给师父和师兄送点礼,顺道多起了会儿。”
“不跟你扯了,我得赶回去做饭。”
“雨水还要上学,耽搁不得。”
看着何雨柱火急火燎进屋的背影,这个点儿,顶多做碗面条。
做别的菜,时间根本来不及。
这时,雨水端着盆过来洗漱。
跟陆建设热络地打过招呼,俩人并肩站在一块儿刷牙。
“你起得够晚的啊。”
陆建设调侃。
雨水有些不好意思:“昨晚睡得迟,秀敏起了没?”
“早起了,估计饭都吃一半了。”
“让你哥给你弄吃的,手脚麻利点。”
“别迟到了,老师罚站可不好受。”
陆建设一边收拾洗脸架,一边笑道。
那块肥皂是他特意单拿的。
往常大伙儿都是一块儿用。
回到堂屋,大嫂已收拾妥当出来。
“感觉如何?”
陆建设笑着问。
大嫂大方得很,毫无扭捏之意。
在陆建设眼里,她小时候光屁股的模样都没少见。
亲弟弟般的亲近,自然没什么避讳。
“没啥特别的感觉。”
大嫂摇摇头。
随即催促:“快吃饭吧。”
“虽然上班没人盯着,但也别太放纵。”
陆建设点头,径直去厨房。
大嫂身子沉,掌勺的重任全压在母亲王桂肩上。
即便如此,王桂脸上笑意未减。
“春华,快来吃饭。”
“妈特意给你煮了鸡蛋。”
大嫂拘谨落座:“娘,我真不用这么娇惯。”
“平时咋样现在还咋样就行。”
“那可不行。”
王桂语气坚定:“你现在怀着身子,一人吃两人补。”
“营养必须跟上。”
说完,她又转头叮嘱丈夫。
“出车前,记得给你老丈人打个电话。”
“把这情况如实汇报一下。”
“知道了。”
陆建军连连点头应下。
晨光刚透进窗棂,陆建设便蹬着那辆老式二八大杠,晃悠着往轧钢厂的方向骑去。
怀里揣着的动静,根本藏不住。
昨晚那两头成精似的野猪,早就成了厂区里最炸裂的谈资。
保卫科那帮人虽然昨晚没在食堂露面,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耳朵长在后脑勺上。
更重要的是,参与 的那群人,嘴比风还大。
谣言这东西,一旦传开,就像滚雪球,越滚越邪乎,最后能变成吞象的蟒蛇。
果然,车轱辘刚碾过厂门的水泥地,一道黑影就横在了前面。
是保卫科的干事。
“建设,听说你昨天跟着雷师傅去深山溜达了一趟?”
对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身上扫射。
陆建设面不改色,顺手捏了捏刹车把手:“可不是嘛,天还没亮,办公室的门都没摸热,就被连拖带拽弄走了。”
“哟,听说你们搞到了两尊大野猪,整重有七百斤往上?其中一头,让你独吞了两百斤?”
干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探究的意味。
陆建设立刻摆出一副被冤枉的表情,连连摆手:“哎哟,这话说的,折煞我了。
哪来的七百斤?两头加一起都不够数。
你说这几十号人分肉,我能落下大半边天?”
干事眯起眼,打量着他:“同行可是这么说的,一口咬定你没少拿。”
“我拿什么骗你?”
陆建设瞪大了眼睛,一脸真诚,“一头野猪三百来斤,那已经是顶天了的大块头。
你见过比牛还大的猪?”
这番话有理有据,逻辑闭环。
干事脸上的怀疑散去几分,嘟囔道:“看来还是他们爱吹牛,我不该信。”
“那是自然,我可是全程在场,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行了,我要迟到了。”
陆建设推着车,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办公区。
沿途投来的目光,羡慕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两百斤猪肉是什么概念?
在那年月,够一个五口之家啃上三年。
要是让那些听信谣言的人知道 ,恐怕要惊掉下巴。
解释?
算了,清者自清,反正办公室里的两位姑奶奶也躲不过去。
前脚刚踏进屋,后脚董大妈的笑脸就迎了上来。
“建设啊,听说你这次发了笔横财?一人独占三百斤猪肉,那头野猪得有多大个儿?”
旁边的常大姐也跟着起哄,手里还拿着茶杯,显然已经做好了八卦的准备。
“两位姐姐,我要是真抱回三百斤肉,这走廊里不得挤破头?”
陆建设不紧不慢地打开保温杯,抓了一把茶叶扔进去,热水冲泡,茶香四溢。
董大妈眉头微蹙:“那你到底分了多少?”
“就是,人家都说你分了半头猪呢。”
常大姐补充道。
陆建设叹了口气,把泡好的茶推过去一点:“我是分了半头,但也没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