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手里揉着面团,嘴上不停。
“要是病倒了,我看谁伺候你这张嘴。”
陆建设凑过去,挨着母亲坐下。
脸上挂着笑:“娘,我心里有数。”
“我现在这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
“硬朗?”
王桂瞥了他一眼。
“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前阵子感冒还没好利索呢。”
“赶紧把衣服穿好。”
陆建设看着案板上的面条。
好奇问了一句:“今儿个怎么吃面?”
王桂手里的擀面杖顿了一下。
随即拍在儿子脑门上。
“没良心的东西!”
“把你爹回来这事儿给忘了?”
“白疼你了。”
陆建设挠挠头,有点尴尬。
“哪能忘啊。”
“上车饺子下车面。”
“这种老规矩,我懂。”
“咱家传了多少辈了,我能不知道?”
“知道还问?”
王桂白了他一眼。
“逗你玩呢。”
“去,把辣椒捣碎。”
“今晚吃油泼面。”
她指了指旁边的红辣椒。
陆建设点头应下。
“我也馋这一口。”
“爹喜欢,我也好这味。”
“那是自然。”
王桂手上的动作没停。
语气里透着股自豪。
“当年在哈城家属院。”
“谁不知道我擀面的手艺?”
“那是出了名的好。”
“行了,别贫嘴。”
“快点弄完。”
“再剥点蒜。”
“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这话不假。
不管是扯面还是水饺。
陆建设都习惯配着蒜吃。
仿佛骨子里刻着西北关中的基因。
调料备齐,面也醒好。
一家人等着开饭。
可奇怪的是,爹还没回就算了。
火车晚点几分钟,正常。
但大哥和大嫂,这时候了怎么人影都没见?
王桂坐在门口张望。
回头说道:“别等了。”
“你大哥估计还在路上出车。”
“你嫂子在等他。”
陆建设点点头。
“也是。”
“跑运输这行当,变数太大。”
“指不定半路出什么岔子。”
“再等等吧。”
王桂叹了口气。
“要是还不回来。”
“让你和秀敏先动筷子。”
旁边一直沉默的陆秀敏连忙摆手。
“我不饿。”
“真不饿。”
王桂转身,眼神犀利。
“不饿?”
“进门到现在,桃酥你都吞了三块。”
“遇到好吃的就刹不住车。”
“非得吃光盘才肯罢休。”
陆秀敏笑得一脸灿烂,丝毫没有被母亲训斥的惧意。
“那是自然,谁让我背后有疼我的爹娘,还有两个哥哥呢?对了,还有个嫂子。”
这话倒不假。
近半载来,家里伙食确实见好。
往日前阵子,陆建设身子骨弱,病痛缠身。
家里那点细粮、肉票,全都紧着给他补身子。
如今他大病初愈,大半年没进医院了。
这份福气,便顺延到了家里最小的妹妹头上。
现在的陆建设,心里更是愧疚。
以前妹妹因为他是长子,又是老幺,受宠程度反而垫底。
如今他不仅恢复了健康,还端上了铁饭碗。
每个月从特殊空间里带出的零嘴糕点,大半都进了陆秀敏的兜。
起初这丫头还扭捏,不肯收。
推脱了几回后,倒也习惯了。
甚至开始理直气壮地找兄长讨要好吃的。
王桂听了这番话,眉头微挑,语气严肃了几分。
“晓得就好。
放眼整个大院,哪家丫头能有你这般待遇?”
陆秀敏却摇了摇头,手指头朝隔壁院指了一下。
“妈,您看何雨柱家那边。”
“雨水想吃啥,她哥立马买。
每周还有固定零花钱。”
“听雨水念叨,柱子哥的师父师娘也大方,好吃食不断。”
王桂脸色一沉,显然不服气。
“也就你们俩小丫头片子了,还能有谁?”
陆秀敏抿嘴一笑,压低声音道:“他们想啊,可没那命。
对了,雨水说柱子哥要成家了。”
“什么?”
王桂猛地抬头,满脸惊愕。
“结婚?这事我怎么不知?建设,你听柱子提过吗?”
陆建设摇摇头,神情有些恍惚。
“最近厂里忙得脚不沾地,中午连食堂都不去吃了,哪顾得上聊这些。”
“那他对象是做什么的?”
陆秀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雨水说的,是柱子师兄的亲妹妹。
师娘牵的线。”
“月底办事,听说那位准嫂子……很不好惹。”
这就勾起了人的好奇心。
不好惹是指什么?
是拳头硬,还是嘴皮子利索?
王桂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何雨柱这小子,尾巴翘得太高。”
“上次八级工考核,易中海和阎埠贵都栽了跟头,连带着都没资格参加,只能等明年。”
“现在给他找个厉害的媳妇管管,免得他得意忘形。”
想起那次考核,王桂心中仍有疙瘩。
后院的刘海,中考过了五级,冲击六级时惜败。
贾东旭更是让陆建设大跌眼镜。
那家伙一开始连考场门都摸不着。
最后是天天堵在领导办公室门口,装可怜哀求,才争取到一个旁听名额。
虽然名义上过了,但工资条上只给标二级。
想拿二级正式工资?
明年再说吧。
这便是对他那种投机取巧手段的惩罚。
何雨柱这徒弟,让老于头都惊掉了下巴。
起初只当是个能混个八级厨师的料,谁能想到,人家直接越级挑战,拿下了七级手艺。
这就够他在厂子里横着走了。
只要再磨蹭上几个月,冲击轧钢厂顶格的那六级,不过是囊中之物。
如今在厨行里,何雨柱的名号那是响当当的数一数二。
连领导请客办事,都点名要他掌勺。
这一来二去,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屋里闲聊,陆秀敏抿嘴一笑,话锋一转:“听雨水提过一嘴,说她那位好哥哥,回家见了嫂子,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到底是师父带出来的兵,底细最清楚。
难怪给徒弟挑了这么个体谅媳妇,压得住场子。
母女俩正说着体己话,院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不用问,准是家里有人回来了。
陆建设脚底抹油似的窜出去,迎面就瞧见大哥陆建军推着车,后面跟着父亲陆红旗,大嫂也在一旁帮着照应。
车梁上挂着两只沉甸甸的麻袋,鼓鼓囊囊看着就实在。
“爸,怎么跟大哥一块儿回来的?半道上碰上的?”
陆建设迎上去打听。
陆建军摆摆手,顺手卸下袋子:“爹给单位挂了电话,让我们去接驾的。”
父子俩合力把那两包重物拖进屋。
陆建设伸手探了探麻袋口,硬邦邦的,里头装的是啥一时半会儿猜不透。
先把东西安置妥当再说。
大嫂手脚利落,一袋粮食单肩扛起,转身就进了堂屋。
大哥紧随其后,也没闲着。
陆建设把自行车支棱好,转身回屋时,小妹已经端上了热茶。
“爹,这袋子里究竟装的什么宝贝?我摸半天没摸出门道。”
陆建设捧着茶碗,满眼好奇。
陆红旗划根火柴点燃旱烟,吐出一口青雾:“玉米面,还有白面。”
王桂在一旁烧水,闻言眉头微蹙:“四九城粮票到处都有,你费这劲背回来做什么?”
陆红旗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神色凝重。
“我费尽心思搞来这批粮,心里自有盘算。”
“你们这几日窝在四九城,哪知道外头的天变了?”
陆建设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困惑。
记忆中 不该是五九年的事,眼下才刚过五八年底,怎会如此紧迫?
母亲王桂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来,满脸惊疑。
“这好好的庄稼地,怎么突然就闹起了粮荒?”
满屋人齐刷刷看向父亲,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特别是小女儿陆秀敏,年纪尚小,只知学校宣传一片大好,哪里懂这些暗流涌动?
难道真如父亲所言,危机已至?
陆红旗瞥了眼众人,沉声警告:“这话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往外吐半个字。”
他手指点了点小妹:“尤其是你,嘴把不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陆秀敏吓得一缩脖子,连忙拍胸脯发誓:“我拿向导员的人格担保,今天这事,我连个标点符号都不漏出去!”
见妹妹保证得干脆,陆红旗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嗓音继续说道:
“回程路上,我就觉得不对劲。”
“铁轨两侧的玉米长得稀稀拉拉,棒子小得像手指头。”
“更吓人的是河水。”
“大河都快见底了,往年旱季早就干涸的小溪沟,如今也只剩泥坑。”
“越往西走,心越凉。”
“那些玉米秆子,矮得还没半个人高。”
“一眼便知,这是遭了大旱。”
话音落下,屋内死一般寂静。
父亲从不拿这种大事开玩笑。
若非全国性的灾祸,也是大片区域受灾。
要知道,他这一路可是几千公里的路途。
若沿途皆如此,那灾情之广、程度之深,远超想象。
“即便到了关中,情况也就稍好一线。”
“我特意打听了周边几个县,减产已是常态。”
“有的地方收成腰斩,有的甚至不足往年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