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如今手里攥着钱,根本换不来东西。”
“必须得凭票才能交易,这就暴露了一个致命问题——物资缺口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贾家那种情况最典型。
若是在乡下,回乡种地还能混口饭吃。
但他们偏要在城里待着。
老家的好田好地,全托付给了农村亲戚耕种。
这在旁人眼里,跟旧社会的地主兼并土地有什么区别?
这种明显的漏洞,一个深居简出的老太太都能瞧出端倪,上面的大人真就瞎了眼?
显然不可能。
只是火候未到,雷还没响罢了。
一旦时机成熟,相关政策必然落地。
千万别低估了掌权者的智商与手段。
其实,像老太太这般清醒的人,在四九城里并不在少数。
但看破是一回事,敢做又是另一回事。
真正脑子清楚、懂得及时止损的人,早已暗中筹划退路。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早就印证了这一点。
当年那些富贵人家,大多都赶在风暴来临前,提前抽身离场。
陆建设听得入神,忍不住发问:“既然您看得这么透,怎么不提醒大伙儿一声?”
老太太没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一句:“那你呢?你怎么不提醒大家?”
陆建设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我哪知道这些 ?再说,我也没您这眼光啊。”
老太太也不接茬,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继续追问:“那现在你知道了,你会去告诉院里那些人吗?”
“不会。”
陆建设回答得干脆利落,“他们过得好不好,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既然消息灵通了,我只会先顾好自己小家。
至于其他人,我不插手,也不敢插手。”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我也是这个想法。”
她沉声道:“管好自家一亩三分地足矣,闲事少管。”
陆建设挑眉,好奇道:“那您刚才费这番口舌,到底是图什么?”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半晌。
随后拍了拍身旁的炕沿,示意他坐下。
陆建设无奈,只好凑过去坐定。
“原因很简单。”
老太太笑得意味深长,“你比院里任何人都聪明。”
“你这一番操作,让我以后的日子能过得更滋润些。”
“哪怕遇上荒年,也能比别人多几分保障。”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建设,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替傻柱出的这道难题,算是彻底帮了我一个大忙。
陆建设看着老太太,苦笑摇头。
“要说最精明的,还得是您老。”
“常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放在您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你小子这是在拐弯抹角骂我呢。”
老太太笑骂了一句,“行了,我就当你在夸我了,不多扯了。”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陆建设心里还是犯嘀咕。
那个易中海,究竟会不会听进老太太的劝告?
院门一关,易中海算是彻底老实了。
“以后他在院里安分守己,用不了一个月,就得去领养个孩子。”
刘海中家老太太坐在炕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建设愣住。
这走向不对啊。
他明明是想帮一把,怎么结果变成这样?
老太太看透了他的心思,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算做了好事。”
“易中海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绝育的事实。”
“今天秦淮茹闹得凶,把柱子身世抖落干净,收养孩子这事儿也是她主动提的。”
“易中海没得选。”
陆建设眉头紧锁。
老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重生回来的?还是那个带系统的穿越者?
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恶意?
“别皱那两块肉。”
老太太瞥了他一眼,直截了当:
“我对你没别的心思。”
“柱子以后常来我家送吃食。”
“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家里有关系,手头有路子。”
“要是哪天买不到肉,弄不到细粮,你能匀给我点。”
“按市价给钱,童叟无欺。”
说完,她死死盯着陆建设。
目光里没有贪婪,只有老年人的务实。
“老了,要求不高。”
“大风大浪我都见惯了。”
“就想后半辈子少受罪,吃得饱穿得暖。”
“说实话,我是真心喜欢柱子。”
“人老实,心善,做饭还香。”
“我劝不动易中海,你倒是歪打正着帮了我大忙。”
陆建设脑子瞬间清明。
原来如此。
老太太要的不是权,不是势。
是一口热乎饭,一点养老钱。
这点小心思,完全能接受。
甚至还能顺便帮衬一下别人。
“不愿意就算了。”
老太太并不勉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陆建设连忙摆手:
“哪能呢?”
“您老不找麻烦,只要口吃的,这点忙我帮得起。”
“但丑话说在前头。”
“我只能供您一个人的份额。”
“不能您想要多少我给多少,我也难办。”
老太太满意点头:
“就我一个人。”
“绝不让你为难。”
“成交。”
陆建设站起身,脸上挂着笑:
“有需用的时候,直接上门喊一声就行。”
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
“今天这事儿,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提。”
“出了这道门,哪怕你嚷破了天,我这老婆子也当没看见。”
老太太嘴角挂着笑,手轻轻摆了摆,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
陆建设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顺手带上门栓,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屋内屋外的视线。
院子里头,不少道目光齐刷刷地扎在他背上。
有探究,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陆建设面不改色,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回廊,进了中院自家院子。
刚进家门,心头那点警惕便再也压不住。
这年头,藏龙卧虎。
今日见的这位深居简出的老太太,仅是冰山一角。
那些常年在外奔波的人精,还有那些根基深厚、几代单传的大家族老怪物。
他们的眼力见儿,得多毒?
他们看问题,能穿透多少层迷雾?
这些层次,现在的他还够不着。
但老太太刚才那番话,已经给他敲响了警钟。
往后行事,必须如履薄冰。
还要比如履薄冰更谨慎。
他虽是个穿越者,却不是什么天选之子。
没有系统傍身,没有主角光环护体。
若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下场只会很惨。
想起网上那些小说里的穿越者,动不动就掏出上万斤物资。
去哪个部门汇报,领导点头如捣蒜,从不怀疑来源。
甚至一次性供货给各大工厂,也没人查水表。
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成了难题?
真是倒霉透顶。
“建设?”
大嫂铁春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一脸关切地看着他:“跟那老太太聊啥了?咋脸色这么难看?”
陆建设猛地回神,脸上瞬间堆起笑意:
“没啥,就是累了,想歇会儿。”
“赶紧回屋躺着,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铁春华语气里带着催促和关心。
陆建设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进了屋子。
仰面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斑驳的屋顶发呆。
心里的石头,非但没放下,反而更沉了几分。
东西不能出太多。
这是底线。
连一个老太太都能一眼看穿其中的猫腻。
更何况是其他人?
包括秦淮茹师父何雨柱,还有易中海夫妻。
今天这场闹剧,看似是来 的。
实则每个人心里都算盘打得噼啪响。
目标明确,且对方给得起。
别说只是要点生活费。
就算闹到派出所,易中海顶多劳教几年。
可何雨柱又能捞着什么好处?
最后兜里剩的,全是何大清汇回来的那点生活费。
但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难保易中海日后不使绊子报复,反正这一辈子算是被毁了,再加上何大清那边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既然双方都觉得还能接受,这协议就算成了。
至于砸了贾家那一出,简直顺理成章。
贾家?那是空壳子。
家里没男人,这才是核心问题。
哪怕贾家做得再绝,真闹到派出所,顶多也就是赔钱销案。
这一套组合拳,早就在算计之中。
砸烂贾家的门庭,就是给院里那些心里长草、蠢蠢欲动的人立个威。
拿贾家祭旗,就是因为她家势单力薄,没人撑腰。
这就是这世道的生存法则。
手里没权,背后没人,遇上事儿就只能挨宰。
别说是现在,就是四十年后,在农村这片土地上,道理也一样硬邦邦。
“建设,起来没?”
外头传来大嫂铁春华的声音。
“起了,马上。”
陆建设应了一声,翻身下床。
穿衣服,整衣领,调整呼吸,把脸上的疲惫收好,这才推门出去。
饭桌旁,一家人正等着。
“脸色怎么这么差?”
大哥陆建军眉头微皱,“是身子骨不舒服,还是让那个老虔婆给气了?”
看着家人关切的眼神,陆建设咧嘴一笑,摆摆手:“没事,就是回来路上有点累,歇会儿就好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