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空旷幽深,四壁之上雕刻着无数拉弓射箭的巫族图腾,线条粗犷狰狞,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高台主位之上,一名身披厚重皮甲的魁梧大汉正低头擦拭着一张骨弓。
听到脚步声,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淡淡抛出一句:“白锦,这次来,有何贵干?”
白锦躬身行礼,笑意温和却坚定:“晚辈想求见后土祖巫娘娘。”
“既知祖巫所在,何不直去盘古殿?”
白锦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晚辈初入此界,路途生疏,实在不知盘古殿具体方位。”
皮甲大汉动作一顿,缓缓抬首。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直视而来,语气平淡:“你寻祖巫,究竟所图何事?”
白锦摇了摇头,神色肃然:“此事关乎重大,恕晚辈难以对旁人言明,但定非儿戏。”
话音刚落,“轰”
的一声闷响,大汉将手中骨弓重重拍在案几上。
他缓缓站起,三米高的如山巨躯瞬间拔地而起,庞大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大殿,将白锦完全笼罩在那片阴影之下。
白锦脊背挺直,目光迎向那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面容未改分毫,依旧平静如水。
对峙良久,大汉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冷哼一声:“跟我走。”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白锦默默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来到另一座静谧的神殿之前。
殿内寂静无声,十二尊石雕身影端坐于列,散发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大汉停下脚步,指了指殿内:“此处乃祖巫殿。
至于祖巫大人是否愿意见你,全看你的造化。”
说完,他便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白锦整理仪容,走到正中那尊代表后土的雕像前,恭敬地深深一揖,声音虽轻却清晰传入虚空:“晚辈白锦,恳请面见后土祖巫!”
……
与此同时,盘古殿内。
正在闭目养神的后土突然心头一跳,双眸猛然睁开。
主位上的帝江察觉到异动,挑眉问道:“后土妹妹,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锦通过祖巫殿引信找我。”
后土收起心神,语气中带着一丝讶异。
一旁的烛九阴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那个拥有通天血脉、颇受女娲青睐的小辈?”
后土微微颔首:“不错。
我与他在过往之事中有过交集,此人资质心性皆属上乘。”
帝江大手一挥,爽朗笑道:“那就带来吧。
我也好奇,他究竟有何事能惊动祖巫殿。”
后土抬起素手,指尖轻点虚空。
只见大殿 ** 凭空浮现出一个土黄色的漩涡,流光溢彩间,一个身影从中缓缓升起。
随着漩涡消散,白锦已稳稳站立在盘古殿 ** ,神情恭谨。
四周死寂,唯有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
白锦回首环顾这片苍茫天地,神色肃穆,向着虚空深处郑重抱拳,口中高呼:“晚辈白锦,拜见诸位祖巫大人!”
话音落下,十二道身影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在那巍峨的身影中,传来了几声沉稳而含混的低鸣,算是回了礼。
“既已至此,何必拘礼?”
后土从阴影中缓步走出,面容温润如玉,嘴角噙着一抹柔和的笑意,“小友如此匆匆赶来,究竟所为何事?”
白锦敛去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得异常凝重:“晚辈回巢穴后,忽觉心神不宁,似有劫数将至,这才冒昧前来。
今日登门,只为一句忠告——务必护好人族。”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变。
后土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护佑苍生,本就是巫族职责所在,何须特意提醒?”
“远远不够。”
白锦猛地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忧色,“妖族那帮畜生,已对人族动了杀心。
届时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一旁的祝融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浑身火焰隐隐跳动:“人族?一群朝生暮死的蝼蚁罢了。
妖族犯得着为了这点小事动兵?若是敢来,我祝融第一个将他们烧成灰烬。”
共工也冷冷哼了一声,手中的玄冰长戟寒光凛冽:“就算妖族真的出手,与我巫族何干?我们可不是人族的看门狗,没义务替他们擦屁股。”
其余祖巫虽未言语,但那一道道审视的目光却如利剑般刺向白锦,等待着他的解释。
面对众人的质疑与敌意,白锦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主位后的后土,眼中满是感激之色:“娘娘容禀。
当年我初入洪荒,迷失于荒古禁地,几近绝境之时,是娘娘施以援手,让我得以存活。
后来二次离家,亦是娘娘与巫族收留了我,待我如亲弟般关怀备至。”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这份再造之恩,白锦即便粉身碎骨,也难以偿还半分。”
后土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轻轻颔首:“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挂在心上。”
白锦再次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眼神坚定:“今日前来,一来是为了报恩,二来……”
“二来说什么?”
帝江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如雷霆滚过天际,“若是我非要你交出底细呢?”
白锦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那你便杀了我吧!不过在我死之前,我师父通天教主定不会放过巫族!”
提到“圣人”
二字,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帝江身形微僵,瞳孔骤缩。
圣人之威,即便是巫族也要忌惮三分,尤其是那位脾气古怪的通天教主。
帝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后土,眼神复杂。
后土轻叹一声,柔声道:“既然涉及师门秘密,强求不得。
但若能告知一二,或许我能提前布局。”
白锦故作犹豫,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娘娘……这也太为难我了。”
“罢了。”
后土摆摆手,洒脱一笑,“你若不说,我便心中有数,自会防备。”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就此揭过时,主位上的帝江忽然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白锦见状,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随即压低声音,通过传音秘法对后土说道:“娘娘,此事关乎重大,只能让您一人知晓,切记保密。”
然而,在座的其他十一位祖巫虽然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实则一个个耳朵竖得老高。
那点微末的传音技巧,在准圣级别的感知力面前,简直就像是在耳边敲锣打鼓,毫无隐蔽可言。
后土感受到那股微弱的神识波动,微微一笑,配合地回应道:“好,我替你守口如瓶。”
白锦见无人察觉,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沉重地说道:“娘娘可曾想过,我为何会被奉为人族圣使?”
后土心中一动,疑惑地问道:“莫非是因为女娲娘娘造人之时,你就在场?”
盘古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铅。
白锦的声音虽轻,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位祖巫心头:“女娲娘娘当年以身化道,将圣人精血融于人族始祖。
如今伏羲身在妖庭,若他泄露此秘,妖族必将举族屠戮人族,抽取血脉炼制先天灵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巫阴沉的面色,继续道:“那种蕴含圣力的神器,哪怕是我等肉身成圣的巫族,亦难以正面抗衡。”
“什么?!”
祖巫们脸色骤变,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布满惊骇。
人族,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后手?
后土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沉声问道:“妖族就不怕因此招致女娲娘娘降罪?”
白锦传音入密,语气中透着几分凉薄与无奈:“圣人无情,视万物为刍狗。
自女娲证道以来,对人族便不闻不问,全靠我等巫族庇护。
况且伏羲乃是她兄长,只需他在旁吹吹风,娘娘大概率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妖族行事。”
听完这番话,后土心中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多谢道友指点。
这份恩情,巫族铭记于心。
我必护佑人族周全,绝不让妖族得逞。”
白锦停止传音,抬眸看向后土,眼神幽深:“娘娘,能说的我都说了。”
后土微微颔首,神色柔和了几分:“这份情我记下了。
待会儿我安排大巫带你好好见识一下我们巫族的盛况。”
白锦连忙摆手,甚至带着一丝急切,指向头顶那虚空深处,传音道:“娘娘好意心领,但我此行乃偷溜而出。
若是被那位察觉我泄露天机,麻烦可就大了。
我必须立刻赶回金鳌岛,以免生变。”
听到“偷溜”
二字,后土心头猛地一颤。
这家伙,竟是在冒着得罪圣人的风险,只为提醒他们?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那是从未有过的感动。
白锦不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身离去:“娘娘,诸位大人,告辞。”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众祖巫沉默良久,直到白锦走远,大殿内的气氛才再次变得压抑而凝重。
帝江打破寂静,似笑非笑地看向后土:“小妹,这位白锦似乎对你颇为特殊?这等关乎种族存亡的秘密,竟肯吐露给你。”
祝融在一旁酸溜溜地插嘴:“还一口一个‘娘娘’叫着,真是没大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