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不再多言,起身深深一拜,随即转身掠出殿宇。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上清峰而去。
待他伫立于上清宫巍峨的山门前,整了整衣冠,双手抱拳朗声道:“ ** 白锦,求见师父!”
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厚重的宫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白锦迈步而入,身后大门再次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殿内并未点燃灯火,却亮如白昼,柔和的光芒笼罩着主位之上那道盘坐的身影——通天教主正闭目凝神,周身气息深邃莫测。
白锦快步上前,在通天座前恭敬跪伏,额头触地,恭贺道:“ ** 叩见师尊,祝师尊圣道昌隆,万劫不磨。”
“起来吧。”
通天淡淡开口。
白锦依言起身,并未立刻退下,而是试探性地问道:“师尊,您是不是还在生原始师伯的气?”
“并无此事。”
“可是师尊已有数日未曾踏出大殿半步。”
“为师正在悟道,勿扰。”
“师尊尚未接见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们,这不合规矩吧?”
“为师仍在悟道。”
“甚至许久未与二位师伯论道切磋了。”
“为师……在悟道。”
“师尊……”
通天微微睁眼,目光幽深地扫过白锦:“今 ** 话有些多了。”
白锦心中一凛,正色道:“最后一句。
二师伯设宴,邀师尊赴约。”
通天动作微顿,眉梢轻挑,似是不信:“他请我吃饭?”
白锦连连点头,神色诚恳:“ ** 刚从玉清宫归来,与原始师伯详谈良久。
谈及前几日之事,师伯言语间满是歉意。”
“就他会道歉?白锦,撒谎也要讲究基本法。”
通天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满脸不屑。
白锦讪讪一笑,识趣地认栽:“好吧,是 ** 添油加醋了几分。
果然拙劣,一眼便被师尊看穿。”
通天轻哼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玩味:“那他还说了什么?”
“原始师伯对门下 ** 曲解其大道、污蔑截教之举极为震怒。
他对师尊亦怀有愧疚之心,故而决定在太清峰摆下酒席,借太上师伯之面,正式向师尊赔罪。”
“这段也是你加工的?”
“只改了措辞,核心意思未变。
师尊明鉴,师伯向来心高气傲,许是表达得含蓄了些,但诚意确实在那里。”
通天闻言,忽地放声大笑:“算这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教出一群心高气傲的徒弟,能有甚出息?你去回话,这顿饭,我应下了。”
“遵命!”
白锦大喜,连忙应诺,起身后脚步轻快地退出大殿。
……
回到自身洞府,白锦还未坐定,便对着下方传音:“石矶师妹,劳烦过来一趟。”
片刻功夫,一道倩影飘然而至。
石矶步入殿内,眉眼间带着几分疑惑:“师兄唤我何事?”
白锦从主位上站起,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师妹,劳你费心,去寻些世间罕见的珍稀食材来。”
石矶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珍稀灵材?”
“不错。
诸如天地奇珍、异果仙草,乃至那些翱翔九天的神禽、潜游深渊的巨兽之肉。”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踌躇:“寻常山货倒也罢了,只是那等拥有大威能的神兽皮糙肉厚,屠戮它们绝非易事,恐会惹来大祸。”
白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难办?那就去买。”
石矶怔住,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购……购买?”
“既缺资源,便以物易物。
派遣门下精英 ** 直入天庭,以海量功德金为筹码,向天庭中的妖神阵营换取几块神兽血肉。”
白锦目光清冷,条理清晰地剖析道,“此事需讲究策略,务必先寻伏羲大圣出面斡旋。
若无他这位上古大神镇场,只怕不仅肉买不到,反而会让你人财两空。”
石矶双眸圆睁,难以置信地问道:“竟可如此操作?他们真肯出售?”
“若有人愿以堆积如山的功德金换你身上割下的一块肉,换作是你,可愿?”
石矶略一沉吟,理智迅速回归:“自然愿意。
神兽乃不死不灭之体,断肢重生而已,区区血肉,何足挂齿。”
“这就对了。
世间万物皆有价,唯独有些东西不可交易,但绝不在几块鲜肉之上。
速去办理!”
“遵命。”
石矶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化作流光掠出殿外。
随着她的号令下达,截教上下瞬间沸腾忙碌起来。
一部分 ** 深入名山大川,搜罗天地灵植;另一部分则全副武装,前往天庭边界进行秘密交涉,采购那些传闻中价值连城的仙兽食材。
短短两日光阴转瞬即逝。
太清峰顶,云雾缭绕间,一座古朴而威严的紫檀长案静静矗立。
案后,太上老君端坐其中,神态悠然自得。
案前一侧,立着一尊晶莹剔透的火锅,锅中汤底清澈见底,却隐隐有仙气升腾。
锅旁架子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各类切割整齐的极品肉片与灵材,每一块都流转着淡淡的霞光,散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异香。
白锦立于太上身侧,身子绷得笔直,压低声音急切道:“师伯,这回您可千万要替我兜底!若是搞砸了, ** 必死无疑。”
太上瞥了他一眼,淡然一笑,随即抬手指向前方虚空:“他们到了。”
白锦立刻收敛神色,整肃衣冠,摆出一副恭谨肃穆的模样。
只见空间微微扭曲,原始天尊与通天教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于桌前。
两人异口同声,唤道:“大哥。”
太上微微一笑:“入座吧。”
原始与通天相视一眼,并未推辞,径直在对面落座。
此刻气氛颇为微妙,却也缓和了许多。
二人心中暗自盘算:既然对方已低头示好,自己亦无需揪住过往恩怨不放,不如借此机会缓和关系,于是脸上也都挂上了几分客气的笑意,甚至还互微微颔首致意。
原始扫了一眼桌上丰盛至极的食材,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次准备的料子还算用心。”
白锦躬身行礼,语调谦卑却不失深意:“师父,二位师伯,今日乃是家宴,不便铺张。
徒儿便做了一桌简单的涮肉,一家人吃饭,哪有两张嘴吃两样菜的道理?还请长辈们多多品鉴。”
“一家人,不吃两锅菜。”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原始与通天对视片刻,眼中精光闪烁,瞬间领会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这是白锦特意递来的台阶,意在修补师徒与兄弟间的裂痕。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的芥蒂消散大半,齐齐点头应允。
太上见状,笑呵呵地挥挥手:“白锦,开火煮肉吧。”
“喏。”
白锦恭敬应声,手脚麻利地将精选的灵材一片片投入翻滚的汤锅之中。
看着氤氲升起的热气,太上忽然感慨万千:“回想当初品尝这火锅,还是我等未证圣道之时。
那时若非白锦一语惊醒梦中人,为我等指明大道方向,恐怕至今仍在迷途中打转,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
原始也深有同感,长叹一声:“是啊。
若无白锦点拨,我等成就今日之道果,不知还要绕多少弯路。”
鸿蒙紫气缭绕,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通天嘴角噙着一抹戏谑,指尖轻点案几:“是我自己悟出来的教化之道,并非你口中所说。”
原始闻言,眉梢微挑,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哼:“哦?我倒记得当初有人信誓旦旦,说要布下笼罩洪荒的圣阵,怎么如今倒成了‘我’的想法?”
“呵!”
通天也不恼,反唇相讥,“我还以为某位是想炼制 ** 气运的圣器呢,手段倒是高明得很。”
话音落下,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竟无半分戾气,反而透着一股子默契。
两人同时抬手,隔空对着上清峰的方向虚虚一点。
这一击没有灵力波动,却带着几分宣泄后的畅快,彼此心中的芥蒂仿佛也随着这一下敲击消散大半。
宴席之下,白锦缩在角落,心里正为自家大师兄默哀。
他手脚麻利地往师兄师姐碗里夹菜,眼神却不住乱飘,暗自叫苦:苍天白鹤做就做,可千万别变成顶着红疙瘩的丹顶鹤,那形象太掉价了。
看着两位圣人一边互损一边进食,气氛竟诡异地和谐起来,仿佛回到了证道混元之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酒足饭饱,通天放下手中的玉箸,神色转为郑重,看向对面的人:“二兄,事不宜迟,开始吧。”
原始亦放下餐具,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好。”
就在此时,白锦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电流般窜过脊背,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此地已非久留之地!若是等这两位真吵起来,或者达成什么不可言说的协议,自己这旁观者恐怕要遭殃。
“师父!”
白锦突然高声打断,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道压轴的大菜没上,我去后厨盯着,确保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