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勒尼斯,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的绝对心脏。
当“深渊咆哮号”缓缓驶入这座永远被煤烟、蒸汽与高炉火光笼罩的工业母港时,林曦那根紧绷了整整一周的神经彻底松弛了下来。
战舰靠岸,沉重的精钢跳板才刚刚伴随着绞盘的摩擦声砸在码头上,林曦甚至没有去等待最高议会的那些文官们上前进行例行的繁琐迎接仪式。
她如同脚底抹了润滑油一般,一把抓起那个装满绝密条约副本的公文包,以一种几乎可以媲美精灵刺客在丛林中穿梭的极限战术规避动作,灵活地绕过了两队仪仗兵,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早已等候在码头角落的防弹黑色马车里。
“去王宫,皇家恒温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林曦甚至连气都没喘匀,就向驾驶座上的马车夫下达了死命令。
她现在那颗超频运转的大脑里,只有一个强烈的、甚至超越了国家宏观利益的纯粹物理诉求——洗澡。
必须立刻、马上、用最滚烫的地下温泉水进行一场从头到脚、连每一个毛孔都不放过的深度物理清洗!
十五分钟后,皇家浴室的精钢大门,被林曦“砰”地一声粗暴地反锁。
伴随着黄铜复式阀门被用力拧开,滚烫的、由魔导工业锅炉二次加热的地下温泉水,犹如倾泻的瀑布般从巨大的花洒中喷涌而出。浓烈的水蒸气迅速在封闭的空间内弥漫开来,瞬间模糊了那面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巨大落地水银镜。
林曦极其疲惫且急躁地将内搭衬衫剥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背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她仰起头,任由滚烫的水流毫无保留地冲刷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肉。
“嘶——”
当带着几分粗粝感的热水流过她的脖颈、锁骨、肩头,以及顺着脊背滑向腰窝等某些极其敏感的神经节点。
足足洗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感觉身上的皮都快被搓掉了一层,那种萦绕在鼻尖的玫瑰与枪油的混合气味才勉强散去。林曦裹着一件宽大厚实的白色浴袍,一边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黑色长发,一边迈着略显虚浮的脚步,走出了浴室,一头扎进了只属于她个人的国家安全总局最高绝密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由夜枭特工们日夜兼程送来的、堆积如山的各地情报汇总,已经码放得整整齐齐。
林曦没有去看那些情报,而是端起勤刚刚送来的一大缸子温度极高的浓烈红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直接灌了半缸。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强行将脑子里那些依然挥之不去的旖旎且羞耻的画面彻底驱逐出去,让她的大脑,重新恢复了冰冷、精密的机械运转。
她拉开椅子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长长的清单。
那是普鲁森即将向七盾联盟提供的第一批“人道主义与军事援助”的详细核心目录。
林曦咬着钢笔的笔杆,漆黑的目光在这份目录上反复扫视,眼神中透着一种精算师在计算国家生死存亡时的冷酷与狡黠。
“援助的水平,必须像外科手术刀一样极其精准。”林曦翻开厚重的日记本,在空白的一页上,用前世的汉字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普鲁森自己目前的综合国力,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以及华夏妈妈那“基建狂魔”规则伟力的疯狂催熟下,其工业底盘大约相当于地球上“七年战争”时期的大英帝国。钢铁冶炼、煤炭开采、纺织工业已经初具规模并形成闭环,但高级化工和电力领域依然是一片未开垦的空白。
而在军事实力上,经过克洛伊那犹如炼狱般的铁血捏合,以及兵工厂火炮标准化量产的加持,勉强摸到了“拿破仑战争”时期的门槛——也就是线式战术的绝对巅峰,以及步炮协同的初级应用阶段。
所以,给七盾联盟的援助,绝对不能太高。
如果在现阶段,直接把线膛枪的核心底火技术、以及十二磅野战炮那极其精密的膛线切削工艺交给他们。以七盾联盟那庞大的人口基数和学者们惊人的魔导天赋,不出三年,普鲁森就会在自己的边境,亲手培养出一个足以致命的钢铁巨兽。这就是纯粹的养虎为患,是政治上的极度短视。
但同时,援助的水平,也绝对不能太低。
如果仅仅是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只给他们提供一些劣质的火绳枪,或者过时的冷兵器防具,那么面对沃尔特那群打了狂化药剂、连痛觉神经都被彻底切断的“绝死军团”,七盾联盟的军队依然只有被单方面屠杀的份。
这样不仅根本起不到“绞肉机缓冲区”和“战略消耗”的作用,反而会让神圣同盟迅速壮大。浪费资源不说,还不如一根生铁都不给。
“地球历史上,十七世纪的……三十年战争。”
林曦的笔尖在纸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围绕着这个词画了一个深深的黑圈。
对,就是17世纪中叶,席卷欧洲、将无数国家卷入血肉磨坊的那场惨烈的“三十年战争”的科技水平。
林曦的大脑迅速完成了解构。她决定,给七盾联盟提供的海军科技,将其死死地卡在早期的“风帆战列舰”概念上。至于蒸汽明轮的动力转换,以及水下螺旋桨的流体力学技术,只给那些七盾联盟学者一些似是而非的学术理论,而最核心的高压密封阀门图纸和锅炉耐高温钢板的冶炼配方,绝对实行最高级别的技术封锁。
在魔导与科技结合的陆军武器方面,只提供初级的滑膛枪(类似于早期的燧发枪)。这种枪操作相对冷兵器要简单得多,射速比传统的长弓快,但由于没有膛线,精度极低。想要在战场上发挥威力,就必须依靠士兵肩并肩、站得密密麻麻的线性阵型进行概率覆盖射击。
这种呆板的战术,恰好可以像一个巨大的抽水机一样,大量消耗七盾联盟内部那些因为土地兼并而无地可种的过剩平民人口;同时,这种依靠密集阵型的军队,在面对已经熟练掌握散兵线战术和精准线膛枪狙击的普鲁森军队时,又无法构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至于最核心的军队制度和教育文化体系……林曦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
林曦要的,是一个手里拿着劣质火枪、但思想依然死死停留在封建领主效忠阶段的、臃肿、庞大且迟钝的联盟军队。
他们庞大的数量,足以用血肉之躯去抵挡沃尔特的锋芒,去消耗敌人的生化毒液;但他们却永远无法在内部凝聚出那种“为自己分到的土地而战”、“为子孙后代的尊严而战”的军魂。
这就是知识降维打击的精髓与残忍所在——在以“救世主”姿态进行施舍的同时,用无形的锁链,死死地锁住对方社会进化的天花板。
确定了援助的残酷基调后,林曦放下钢笔。她弯下腰,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那个经过三重魔法阵加密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块表面刻印着极其复杂的高维空间加密阵法的通讯水晶。
这是在离开第一要塞的前夜,她和赛蕾丝汀避开所有人,秘密建立的唯一点对点直接联系通道。
林曦将一丝极其精纯的魔力注入水晶,原本黯淡的水晶瞬间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片刻的扭曲后,赛蕾丝汀那张总是带着悲天悯人微笑、但在林曦看来却像只活了千年的老狐狸般的绝美脸庞,全息投影在了半空中。
“日安,我亲爱的林曦妹妹。”赛蕾丝汀的声音依然那么轻柔空灵,仿佛能抚慰世间一切伤痛,“不过,看你这副眼底发青、连浴袍都没换的疲惫模样,昨晚的‘休息’……似乎进行得非常激烈,且漫长呢?”
圣女的目光极其隐秘、却又无比精准地在林曦被浴袍领口高高遮掩的脖颈处扫过,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八卦,以及几分看好戏的愉悦。
“赛蕾丝汀,如果您启动这条耗费了无数珍贵魔晶的绝密通道,仅仅是为了来打听普鲁森最高层的皇家私生活,那我只能非常遗憾地单方面切断通讯了。”林曦咬了咬后槽牙,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一样顶了回去,“我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关于《联合声明》签署后,七盾联盟和普鲁森即将展开的第一个实质性深度合作内容。”
听到“正事”这两个字,赛蕾丝汀脸上的调侃与笑意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级政治家和独裁者的深沉、肃杀与冷酷。
“肃反。”
相隔千里的两人,几乎是在同一秒,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充满了浓烈血腥味的词汇。
在任何一场全面动员的战争爆发前,彻底肃清内部的叛徒、间谍、骑墙派和动摇分子,是稳定后方绝对不可或缺的一环,是基石中的基石。
而七盾联盟这个由无数个大小利益集团、旧贵族领地拼凑起来的松散政治怪胎,其内部的腐朽、贪婪与叛国倾向,在普鲁森情报局的档案里,简直已经到了令人触目惊心、不忍直视的地步。如果不进行大换血,普鲁森援助的物资有一半会流入敌人的口袋。
“我们确立一个三级处理机制,权责分明。”林曦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早已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的方案抛了出来,“第一级,由你们的七个要塞长自己动手,清理各自防区内的门户。对于那些他们处理不了的、或者涉及高层老牌贵族,利益盘根错节、强行抓捕容易引发兵变的目标,交到第二级。”
林曦的眼神变得极度冷酷:“第二级,由您亲自下发最高密令。普鲁森国家安全保卫局的夜枭特工,会以‘流浪雇佣兵’或者制造‘自然意外事故’的名义,替您干净利落地干掉这些脏活,绝不留下任何把柄。”
林曦顿了顿,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眼神变得极度幽深,仿佛凝视着深渊:“如果,遇到了连我们普鲁森的特工都不好在明面上动手、只要一死就会在联盟内部引发大规模政治地震的超级硬骨头……那就交给第三级。”
通讯水晶那头的赛蕾丝汀,那双明亮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闪过一丝敬畏的光芒。她当然知道林曦口中所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第三级”是谁。
那是身处敌国——沃尔特伪政府最深处,那个戴着夸张教皇高帽、性格恶劣毒舌,却在降维打击的法则上,掌握着这个世界西方神权“最终解释权”的高维意志化身——伊可莉丝阿姨。
如果由敌国的“最高圣导者”亲自降下神谕,将某些顽固不化的联盟老贵族判定为“亵渎神明的伪信徒”和“不可救药的异端”。那么,根本不需要普鲁森和赛蕾丝汀动手,沃尔特手下那些失去了理智的狂信徒们,自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替她们将这些政治垃圾清理得干干净净。
这招“跨国借刀杀人”之计,阴损、恶毒到了极点,但也高效到了极点。
“非常完美、且天衣无缝的机制。”赛蕾丝汀的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冷笑,仿佛已经闻到了仇敌的血腥味,“那么,林曦妹妹,你手下那张无孔不入的情报网,今天为我准备了怎样一份‘充满惊喜’的清洗名单呢?”
林曦从桌面上拿起几份刚刚用密电码破译出来、还带着墨香的绝密档案。对着半空中的通讯水晶,开始了一场足以让整个七盾联盟高层大换血、血流成河的死亡宣判。
“第一位。托马斯·比尔兹利。第一要塞的首席大臣。”
林曦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生理性厌恶,仿佛在念一只令人作呕的蛆虫的名字。
“根据夜枭特工长达一个月的潜伏和跟踪传回的情报。这位平日里对着艾丽西娅团长摇尾乞怜、满口赞美神圣骑士道与贵族美德的重臣,私底下,却是一个因为收取商人贿赂而随意对市井平民女性施暴的畜生。他甚至在沙龙里公开宣称,这是作为贵族大臣理所当然享有的‘初夜权’。”
林曦翻过一页纸,声音冷得像普鲁森北部的万年玄冰:“更致命的是,他已经和沃尔特埋在第一要塞的暗线接上了头。他意图在神圣同盟大军压境、攻击第一要塞的时候,从内部破坏城门的魔法防御枢纽,引狼入室。而他向沃尔特索要的背叛筹码,不是金币,不是领地,而是……在城破之后,单独占有艾丽西娅团长的权利。”
赛蕾丝汀脸上那虚伪的微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恐怖、仿佛能够净化一切罪恶的圣光魔力,在通讯水晶那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连带着全息投影都产生了短暂的雪花噪点。
“他表面上谄媚于艾丽西娅,内心里却极度蔑视这位恪守教条、不通人情世故的公主骑士,对她平日里严厉的斥责怀恨在心。”林曦继续无情地揭露着人性的丑恶,“这种长期的怨恨,最终扭曲成了对艾丽西娅肉体的病态执着。特工抄获了他的私人日记,里面写满了如果在城破后得到机会,要如何将那位高洁的骑士剥光了吊在地下室里、用各种刑具进行侵犯的恶心妄想。”
“够了。”赛蕾丝汀冷冷地打断了林曦的话,她的声音依然轻柔,但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杀机,“这个垃圾不配脏了普鲁森特工的手,也不需要劳烦第二级处理。”
“我会把这份情报,原封不动地放在艾丽妹妹的作战沙盘上。”赛蕾丝汀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我相信,我那正愁没有目标进行实弹射击的妹妹,会非常乐意用你们援助的武器,亲自给这位令人作呕的大臣进行一场物理超度的。我会确保他被轰得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林曦点了点头,手中的钢笔在这个名字上划下了一道死刑的横线。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第二批目标。第二要塞的宫廷御用商人,猪头人莫尔塔德拉兄弟。”
“这对长得像镜子里倒映出来一样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利用联盟的特许经营权,穿着比王族还要奢华的绸缎。但在嗅到神圣同盟即将发动全面进攻的危险气息后,他们毫不犹豫地卷走了第二要塞国库近三分之一的流动资金,以‘进行商业考察’的荒谬名义,迅速逃离了防区。”
林曦将一份盖着美第奇银行秘密戳印的资金流向图举了起来:“他们不仅逃了,还为了换取沃尔特的庇护,主动联系了神圣同盟的先锋军,提供了一条能够完全绕开第二要塞正面防线、直插魔法枢纽的隐秘走私通道。而他们背叛国家的条件……”
林曦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们要求,在攻破第二要塞后,把那位极其迷恋机械与阵法、整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的花月公主——普莉姆·菲尔丽热,赏赐给他们两兄弟作为私人的禁脔。因为他们很久以前,就对这位公主那柔弱可爱的外表垂涎不已,一直在寻找机会。”
“一群被金币和劣质脂肪填满了大脑的蠢猪。”赛蕾丝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于这些贪婪且愚蠢的物种感到绝望,“交给你了。普莉姆那个孩子最近正忙着推导你们普鲁森给的那几套复杂的蒸汽机热力学公式,连饭都不按时吃。我不希望这种肮脏的猪头人去污染她纯洁的眼睛,更不能让她分心。”
“让你们的国家安全保卫局特工动手吧。在他们逃亡的隐秘商道上,制造一场不留痕迹的‘不幸的山体滑坡’,或者‘遭遇流寇抢劫’。我要看到他们带着那些资金,永远地埋在泥石流下面。”
“乐意效劳。”林曦的笔再次落下,莫尔塔德拉兄弟的名字上多了一个血红色的叉。
“第三位目标。”
林曦在念到这个名字时,表情变得极其凝重。这不是因为目标有多么强大,而是因为这代表着封建阶级那扭曲变态的父权制与血统论,发展到极致后产下的、令人无法理解的伦理怪胎。
“格拉夫·雷邦泰英。”
赛蕾丝汀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平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克劳迪娅的义父?那位曾经在边境保卫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名震大陆的白发老将军?”
“是的。这位浑身长满肌肉、一辈子以自己征战沙场的勇猛而自豪,被视为骑士楷模的老畜牲。”林曦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不适感,“他发自心底地蔑视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就是第四要塞长克劳斯。他认为克劳斯选择了文官之路,是一个彻头彻尾‘没种’的懦夫,是家族的耻辱。”
“他对列瓦伦蒂诺家族那种‘必须代代有最强武人辈出’的所谓高贵血统存续,有着近乎走火入魔的执着。在看到克劳斯夫妇多年没有子嗣后,他对这个软弱的儿子彻底死心了。”林曦逐字逐句地念着情报,感觉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封建礼教吃人的剧毒,“所以,他制定了一个堪称疯狂且丧心病狂的计划。他打算在关键时刻,策反一部分老部下,帮助沃尔特从内部攻陷第三要塞。作为交换,他要求沃尔特在屠城时,留克劳迪娅一命。”
“然后呢?”赛蕾丝汀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她已经预感到了某种可怕的事情。
“然后……”林曦冷冷地吐出真相,眼神中充满了杀意,“他打算亲自上阵。让他的义女,那位被整个联盟视为贞淑人妻典范的圣殿骑士团长……强行生下他自己的孩子。以此来延续他眼中所谓‘最强武人’的纯正血脉。”
“啪!”
通讯水晶那头,赛蕾丝汀手里握着的一支用来记录的纯金羽毛笔,被硬生生地折成了两段。锋利的断口划破了她的手心,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即使是见惯了政治倾轧的肮脏与残酷、活了上百年的圣女,在听到这种彻底违背了人类最基本伦理道德、被扭曲的血统执念彻底异化的疯狂计划时,也感到了一阵极其强烈的生理性反胃,胃部一阵痉挛。
“这简直是……恶魔。不,连深渊最底层的低等魔物,都不会有这种令人作呕的扭曲想法。”赛蕾丝汀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半天才平复下那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这种深扎在旧贵族内部、且拥有极高军中威望的老将,如果让艾丽西娅和克劳迪娅去直接动手抓捕,很容易引起不明真相的底层军队发生哗变。”林曦给出了极其理智且狠辣的建议,“把他交给第三级吧。我会通过绝密渠道联系伊可莉丝阿姨。让她在沃尔特的梦里降下‘神谕’,告诉沃尔特这个老家伙其实是个两面三刀、企图刺杀他的异端。”
“沃尔特那个疯子,最恨别人跟他玩心眼、背叛他。只要神谕一下,沃尔特绝对会亲手把这个老东西活生生地剁成肉酱喂狗的。”
“完全同意。”赛蕾丝汀闭上眼睛,仿佛多看那个名字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让他死在自己想要投靠的主子手里,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最后一位。相对来说,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苍蝇,但如果留着,也是个让人恶心反胃的隐患。”
林曦翻到名单的最后一页:“米歇尔·帕提尔鲁。第六要塞的一个有钱的商贾大少爷。以前在野外因为遭遇魔物袭击,被路过的佣兵大姐头玛雅顺手救下。这位大少爷不知死活地向玛雅求爱,结果被追求力量和绝对自由的玛雅狠狠地拒绝,并当众嘲笑了一番。”
“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理由,这位大少爷脆弱的自尊心严重受挫,怀恨在心。他在私底下的权贵酒局上放出豪言,说等神圣同盟打过来,他要出重金向沃尔特购买玛雅的战俘所有权。他要把这位高傲的女佣兵脱光了锁在精钢打造的狗笼子里,作为奴隶玩弄到死,让她后悔当初的拒绝。”
“这种因为自尊心受挫就变得歇斯底里的巨婴,在旧贵族圈子里真是一抓一大把。”赛蕾丝汀恢复了平静的冷笑,仿佛在听一个拙劣的笑话,“把他的名字、画像和家庭住址,匿名透露给玛雅手下的那些佣兵吧。我相信,那些在刀尖上舔血、最看重义气的亡命徒,会有很多种极具创意的方法,让这位大少爷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永远地消失在第六要塞那肮脏的下水道里。”
四人名单,四种不同的阶级恶臭,四种极其残忍但死有余辜的死法。
在这场跨越了千里距离的高维通讯中,林曦和赛蕾丝汀就像是两位手持解剖刀的外科医生,冷静、高效、且毫无怜悯地切割着七盾联盟内部那早已腐烂发臭、甚至已经流出脓水的巨大毒瘤。
肃反的名单确认完毕后,通讯水晶里那种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赛蕾丝汀那双仿佛能看透前世今生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水晶这头的林曦。作为活了上百年的政治老手,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林曦在这些援助和肃反背后,那庞大到足以在未来几十年内彻底吞没整个联盟的恐怖野心?
用廉价的工业倾销彻底控制经济命脉;用残缺的武器援助死死绑定军方将领对普鲁森的依赖;再借着肃反的名义,借刀杀人,将那些阻碍中央集权、但同时也构成联盟独立屏障的旧贵族一扫而空。
等这场绞肉机般的圣战结束,七盾联盟,还能剩下多少属于自己的独立灵魂呢?
但这恰恰是赛蕾丝汀最聪明、也最通透的地方。她没有去试图阻挡这股名为“历史”的滚滚洪流。因为她深知,任何试图螳臂当车的存在,最终的结果,都只会被那隆隆作响的钢铁履带碾成历史的齑粉。
“林曦妹妹。”赛蕾丝汀突然改变了称呼,语气变得极其慵懒且随性,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在恒温温室里,大家一起喝茶扯皮、吃火锅的状态,“你在这个世界上掀起的这股浪潮,真是来势汹汹,势不可挡啊。姐姐我这个前浪,看来迟早是要被你这股钢铁洪流拍死在沙滩上了。”
林曦微微一笑,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保持着应有的得体沉默。
“既然大势已去,那姐姐我也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了。”赛蕾丝汀用手里的丝绸折扇半遮着脸,笑得像只偷了鸡、还把鸡骨头藏好的老狐狸,“我已经计划好了。等这场对付沃尔特的烂仗打完,我就把联盟这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嗯,或许那个时候,应该叫‘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南方特别自治区’了吧?我就把这些破事全部甩给你和奥莉加去头疼。”
赛蕾丝汀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退休生活的向往:“然后,我会带着艾丽西娅、普莉姆、还有克劳迪娅他们这几个我最钟意的小家伙,退隐山林,不问世事。”
“退隐?去哪里?”林曦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在未来的塞尔努斯大陆,还能有普鲁森无孔不入的资本、供销社和钢铁铁路触及不到的世外桃源吗?
“一个叫做‘艾拉瑞尔’的地方。”赛蕾丝汀轻声吐出了一个地名。
林曦迅速调取着大陆的地理图志和特工测绘的地图。艾拉瑞尔?
“如果你查阅过最古老的地图,就会发现,那是一个被不可逾越的连绵雪山和终年积雪的崇山峻岭彻底环绕的内陆盆地。”赛蕾丝汀微笑着解释,眼中满是算计,“那里的地势极其险峻,易守难攻。而且,最关键的是,那里几乎没有什么值得开采的煤炭、铁矿等战略矿产,土地也相对贫瘠。你们普鲁森那些无利不起早的资本家和工程师,对那里绝对不会产生任何兴趣。”
林曦整个人都愣住了,端着缸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被崇山峻岭环绕?易守难攻?缺乏战略矿产?政治绝缘体?
这地理位置,这地形地貌,这完美的地缘政治属性……林曦的大脑疯狂运转。这他妈不就是瑞士吗?!
好家伙!这位异界的圣女,在温室里跟长辈们喝茶的时候,居然不仅听了八卦,还直接现学现卖,将地球上的地缘政治学吸收得淋漓尽致。她准备在战后,给自己的亲信团队找一个地方,舒舒服服地去当个与世无争的山大王、搞绝对的永久中立了!
看着林曦那错愕到几乎合不拢嘴的表情,赛蕾丝汀笑得更开心、也更恶劣了。
“怎么样?姐姐我选的这个避难所还不错吧?这可是多亏了伊丽莎白大人和罗慕拉大人那次‘无意中’的知识普及,真的是非常值得借鉴的战略地理学呢。”
赛蕾丝汀凑近了通讯水晶,那张绝美的脸庞几乎占据了整个全息画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恶劣、唯恐天下不乱的诱惑:“当然了,我亲爱的小曦妹妹。如果你哪天,实在受不了维勒尼斯王宫里那两个女人的‘家庭暴力’……”
赛蕾丝汀的目光极其放肆地再次扫向林曦那被浴袍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发出一声令人浮想联翩的暧昧轻笑:“来姐姐的艾拉瑞尔避难,也是绝对可以的哦。那里的天然温泉可是很养人的,能洗掉任何‘生化污染’的痕迹。在此之前,姐姐我就稳坐钓鱼台,一边喝着花茶,一边看我亲爱的小曦妹妹,会在这片新世界上,继续掀起怎样惊天动地的钢铁风暴吧。”
“嘟——”
林曦没有任何犹豫,黑着脸,直接极其粗暴地切断了水晶的魔力供应。全息投影瞬间溃散,通讯水晶暗了下去,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
“老狐狸!全都是一群成了精的老狐狸!”
林曦坐在空荡荡的绝密办公室里,对着那块失去光泽的水晶,咬牙切齿地嘟囔着。但在她的眼底,却泛着一抹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对于未来棋局的兴奋笑意。
肃反的血腥齿轮,已经在暗中悄然转动。
工业与资本的种子,已经精准地播撒进了这片古老的土壤。
新时代的风暴,终于要在南方的大地上,刮起第一阵带着刺鼻血腥味与粗粝煤烟味的狂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