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9章:盛和的电话
野月办公室的电话响的时候,林听晚正在看医院点位的复购数据。
小乔接起来,只说了一句您好,这里是野月,表情就变了。
她捂住听筒,声音压得很低:是盛和。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赵岩从工位上站起来:盛和?他们怎么会有我们电话?
小乔开了免提。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平稳,带着那种大厂中层特有的克制。
您好,我是盛和渠道发展部的刘明。打扰了,想问问野月这边有没有考虑过渠道合作。
陈砚秋从财务室走出来,站在林听晚旁边。
什么合作?林听晚问。
我们注意到野月最近在午休场景有一些试点。刘明说,效果不错。盛和这边有几个写字楼的渠道资源,想跟你们聊聊能不能合作陈列。
办公室里几道目光聚在林听晚脸上。
盛和。渠道合作。写字楼资源。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像是一个精心包装的橄榄枝。
您能具体说说吗?林听晚说。
很简单。刘明说,盛和有几个合作写字楼的便利店和茶水间资源,可以帮野月做陈列试点。你们出产品,我们出点位。销售分成按行业常规来谈。
赵岩在旁边用口型说:
林听晚没动。
刘总,她说,您怎么知道我们在做午休场景试点?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行业里有风声。刘明答得很轻,而且我们也有自己的市场调研。
那您知道我们的试点是怎么做的吗?
知道一些。刘明说,用户授权、隐私保护、不公开客户信息。这些我们理解。合作不会要求你们打破自己的规则。
理解。不会要求打破规则。
这话听起来很体贴,但林听晚太熟悉这种话术了。
在盛和时,她听过太多我们理解。理解你的创意,理解你的坚持,理解你的边界——然后在一个关键节点,用但公司需要把理解推翻。
刘总,她说,合作的事,我需要和团队商量。可以留个邮箱吗?我们发一份试点说明给您。
当然。刘明留下邮箱,期待回复。
陈砚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车流慢慢变密。
你注意到没有,她说,刘明没有提轻悦。
林听晚点头:提了,我们就知道他们要什么。没提,说明他们在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野月愿不愿意跟盛和站在同一张桌子上。陈砚秋说,如果野月答应了,轻悦就有了一个现成的参照物。如果野月拒绝了,轻悦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至少野月这条路不好走。
赵岩在旁边听着,说: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盛和内部对轻悦有分歧。赵岩说,渠道部觉得可以跟野月合作,产品部觉得应该自己干。刘明代表的是渠道部,他不知道——或者不想说——轻悦到底是什么状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这个可能性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如果盛和内部有分歧,那野月面对的不是一个统一的对手,而是一个正在自我博弈的巨头。巨头内部博弈的时候,往往是最容易露出缝隙的时候。
缝隙在哪里?
林听晚想了想:缝隙在轻悦还没成型。
陈砚秋说,轻悦还在内测,渠道部已经想往外铺了。产品部可能还在纠结定位。这种时候,渠道部找野月合作,可能是为了证明渠道部自己有价值。
所以这不是盛和的意志,林听晚说,是盛和某个部门的意志。
这个判断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如果是某个部门的意志,那就不需要当成整个盛和的威胁来应对。可以观察,可以试探,可以等对方内部自己做出判断。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陈砚秋先开口:你怎么看?
不知道。林听晚说,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想合作,还是想借合作了解我们的数据。
赵岩皱眉:渠道合作不就是互相了解吗?我们给他们点位,他们给我们渠道。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林听晚说,盛和现在有自己的轻悦项目。他们为什么要跟一个竞品合作?
陈砚秋点头:对。如果轻悦要进写字楼渠道,他们应该自己铺,而不是找野月。找野月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想看看野月怎么做,然后自己抄。
赵岩不服:也可能是他们觉得轻悦走不通,想借野月的模式。
那也是抄。林听晚说,不管是直接铺还是借模式,本质都是看野月能不能跑通。跑通了,他们抄;跑不通,他们放弃。我们成了他们的测试场。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陈砚秋走到白板前,把原本画的便利店测试方案擦掉一半。
如果拒绝,她说,我们失去什么?
失去一个快速进写字楼的机会。赵岩说,盛和的渠道资源比我们强。跟他们合作,三天能铺的点位,我们自己可能要谈三个月。
如果接受,林听晚说,我们失去什么?
陈砚秋看着她:用户信任。
林听晚说,盛和渠道进来的野月,会被当成什么?会被当成盛和生态的一部分。用户会想,野月和盛和是不是有什么关系。我们一直强调的独立、边界、不依附,都会被这个合作抹掉。
赵岩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快速扩张、快速验证、快速拿到数据的机会。可现在林听晚把他拉回了一个更基本的问题:野月要成为什么。
那怎么办?他问,就这么拒绝?
不拒绝,也不接受。林听晚说,我们先搞清楚他们要什么。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两行。
第一行:渠道合作?还是数据收集?
第二行:轻悦是否需要野月验证午休场景?
刘明说他们有自己的市场调研。林听晚说,那为什么还要跟我们合作?如果他们已经知道午休场景有需求,直接让轻悦进场就行了。如果不知道,为什么要借我们的模式?
陈砚秋接话:除非轻悦进场有障碍。
什么障碍?
可能是内部流程,可能是资源分配,也可能是——陈砚秋顿了顿,轻悦还没准备好进写字楼。他们还在内测阶段,不敢大张旗鼓。这时候找野月合作,等于借野月的壳,试探写字楼反应。
办公室里的人同时看向林听晚。
林听晚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起姜悦发来的那条消息:他们下午要看一份野月拆解ppt,第一页标题是《不硬撑情绪资产分析》。
盛和已经在拆解野月了。现在又来谈合作。
这不是巧合。
刘总,林听晚拿起电话,回拨过去,我想再确认一件事。盛和的轻悦项目,现在是什么状态?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轻悦是我们在研项目。刘明说,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
那合作和轻悦没关系?
合作是独立评估的。刘明说,不管轻悦怎么样,盛和的渠道资源都可以开放。
林听晚挂了电话。
独立评估。她重复了一遍,意思是,轻悦怎么样不重要,盛和想借渠道资源做点什么。
做什么?赵岩问。
要么是真想合作,要么是假合作真收集。林听晚说,不管是哪种,我们都不需要现在给答案。
她给刘明发了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
【感谢联系。野月目前处于试点阶段,暂不开放渠道合作。如有进一步意向,欢迎后续沟通。】
没有解释,没有拒绝,也没有留门。
只是说暂不开放。
赵岩看着这封邮件,半晌才说:会不会太硬了?
不硬,林听晚说,只是不表态。
那如果盛和继续跟进呢?
那就继续不表态。林听晚说,他们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时间会告诉我们。
陈砚秋在旁边听着,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她说,如果换几个月前的你,可能会立刻答应。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你觉得,能跟盛和合作,就是一种认可。陈砚秋说,现在你不会了。
林听晚也笑了:那时候确实会。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林听晚说,野月需不需要盛和的渠道,比盛和需不需要野月的合作更重要。
陈砚秋点点头:那如果有一天,野月真的需要盛和的渠道——
那一天,林听晚说,一定是野月已经强大到不需要盛和承认的时候。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散去。
林听晚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陆霜。
【同行回复了。两家愿意试试。一家说她们休息室不让放外部饮料,但问能不能自己买。】
【能。小程序直接下单。】
【好。我跟她们说。】
林听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自己买。
不需要合作,不需要渠道,不需要谁给资源。她们自己下单,自己拿,自己喝。
这才是野月应该有的用户。
是自己走到货架前的用户。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关灯下班。
走廊里,她经过前台时,看见桌上放着一张新的询单登记表。
最上面一行,是刘明的邮件记录。
来源:盛和渠道发展部。
询问内容:渠道合作。
授权等级:——
备注:暂不开放,持续观察。
林听晚在备注那一栏又补了一句:
对方未提轻悦,但轻悦已在内测。
写完这一行,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