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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稿费发了,给我爸妈也买了一辆。我那辆车平时搁医院家属院,我爸妈要用着不顺。”
阎埠贵点点头,又问:“你写啥稿子能拿这么多钱?”
李平安把护校教材的事说了,末了补了句:“也不多,就拿了几百万。”
阎埠贵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几百万,还叫不多?
他跟三大妈在家织毛巾,一个月——不,一年能挣多少?
一年连一百五十万都摸不着。
李平安这稿子才写了多久?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阎埠贵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我也给报纸、杂志投过稿,一回都没中。教书教了这么多年,稿费长啥样都没见过。”
刚解方那会儿,学校缺老师,一人教好几门。
阎埠贵就是。
数学、语文全包。
他觉得自己算是个能人,也有点墨水,那阵子发疯一样给报刊投稿。想赚点生活费,顺带捞个名头。
可惜。
努力没换来啥。
全打水漂了。
跟阎埠贵扯了两句,李平安两口子往后院走。
阎埠贵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背影消失,满眼的羡慕:“我那几个崽子啥时候能给我也整辆自行车?”
进了后院。
李林知道儿子给买了新车,脸上笑开了花。
不过嘴上还是说着:“平安,花这钱干啥?我们又不常出远门。”
徐氏跟着接话:“就是,净花冤枉钱。我跟你爸又不咋骑车。”
“妈,买都买了,你们就骑。”
李平安说,“你要是学会了,去我舅家十几分钟就到,多省事。”
徐氏愣了下神,眼里一下子亮了:“也是。回头让你爸教教我。”
一家人围上桌吃午饭。
周末。
小露去了趟商场,给自己和爸妈各挑了几件成衣,又买了些日常用的东西。
一进家门,父母就开始骂。
说她乱花钱,刚发的工资全败光了。
“才不是!”
小露顶回去,“我写的稿子被护校选成教材了,发了笔稿费。”
“真的假的?”
母亲愣了下,“你能老老实实坐下写东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不想着挣点零花嘛。”
小露笑嘻嘻地接话,“之前老找你们问东问西,连你们那些同事叔叔伯伯,我逮着就问不少事儿。能拿到这笔稿费,也有你们一份功劳。这不,一人一件衣裳,算谢礼。”
嘴上这么说着,她心里却在嘀咕:“主要还是李医生帮忙改稿改得好,那才是大功劳。”
“咱们闺女真长大了,”
母亲笑着说,“还知道给我跟你爹买衣裳了。”
这话一落,小露心里乐开了花。
没过多久。
平安止血散的效果就显出来了——比市面上那些普通伤药强出一大截。
惠仁堂头天开业,基本全都免费送,就算不免费,折扣也压得很低。
第二天。
第三天,来买药的人还是稀稀拉拉的。
刘三民那帮人看在眼里,心里头不知道多舒坦。
金贵那小子想翻身?
做梦去吧。
只要惠仁堂不白送,压根就没人去。
他还能翻出什么浪?
他拿什么挣钱?
可到了第四天,过来换药的人突然就多了。
尤其是那些人一看伤口,愈合得比用别的药快得多。
这一传十十传百。
平安止血散的名气一下子就炸开了。
买药的人排着队来。
没几天工夫。
各家医院也都听说了,纷纷派人过来进货。
基本上一批止血散刚制出来,就被抢光。
苏雅也换了行头,不再穿旗袍,换了身利落的紧身衣,整天跟陈慧一块儿钻在制药房里忙活。
眼看上次从河北安国草药市场弄回来的药材都快见底了。
金贵急得不行。
他找了几十只瓷瓶,装满平安止血散,跑到侯家找侯大侯二,想让俩人帮忙借几辆马车,再叫几个车把式。
侯大收了止血散,点头答应了,让侯二带人去草药市场帮忙采买。
金贵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每种草药都有好有坏,品质参差不齐,他怕侯二他们买到差的。
等金贵他们把药材拉回来,原料短缺的问题总算暂时稳住了。
平安止血散一箱一箱往外卖。
一时间。
惠仁堂赚得盆满钵满。
李平安当初投进去的三百万本金回了本。
不光这样,金贵还专门给他拿了五百万分红,说止血散卖得一天比一天好,往后还能赚得更多。
李平安心里盘算,这么短的时间,惠仁堂其实也赚不了那么些。
五百万,搞不好就是利润的一半还要多。
金贵刚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京城地方工业局有个姓王的同志就找上门来了。这人开门见山,说要对惠仁堂动一动,劝他搞公私合营。
平安止血散这药,对郭嘉用处不小。那边也想把方子收了。
金贵心里一沉,觉得这笔买 亏大了。
他想推掉,可又不敢明着来,只能赔着笑说:“王同志,这事儿太大,能容我琢磨几天吗?公私合营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同志点了头,说给他几天时间考虑,过几天再来。
人一走,金贵扭头就去找李平安。
巧了。李平安正做手术呢。金贵也没走,就坐在医生办公室干等着。
等李平安忙完,带着金贵回了小院儿。两人在槐树底下坐下,聊开了。
金贵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想听听李平安的意思。
公私合营这事儿,李平安心里有数。
他比金贵看得透。
从建国第五年,也就是今年开始,自愿申请合营的私企越来越多。再过三年,就是全面合营,彻底改完。
公私合营走的是赎买的路子。
郭嘉先赎一部分股份,公私双方合着干,每年给私方分红。剩下的股份,郭嘉分十年慢慢赎,直到全部买断。
所以,就算到了全面合营那年才入伙的私企,在文哥之前,郭嘉就已经把股份全赎回来了。
私人这边,其实吃不了什么亏。
别扯什么当年核定的资产、十年后通货膨胀、赎买金缩水这种话。
因为几划经济那会儿,压根儿就不存在通货膨胀。
就算有,也有限得很。
李平安是支持公私合营的。
他甚至愿意把平安止血散的方子直接献出去。
当然,能再捞点钱更好。
李平安把自个儿对公私合营的看法和态度跟金贵交了底,又说:“这事儿早晚躲不掉。现在郭嘉还在打仗,平安止血散又这么要紧,咱们不如顺水推舟,同意合营。这对你的惠仁堂也是个机会,靠着郭嘉的力量,能走得更远。”
金贵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头:“我听李医生的。就算十年后惠仁堂不姓金了,可它能一直传下去,不会说没就没了。把药堂献给郭嘉,也算对得起我爹,对得起金家祖宗了。”
金贵回到家,把这事跟苏雅提了。
苏雅说:“既然公私合营是迟早的事,李医生也点头了,那咱们就别犹豫了。我没那么大志向,合营以后大家伙儿都是工人,安安稳稳把孩子拉扯大,我就知足了。”
金贵转身去了工业局,把公私合营的申请递了上去。
没几天,批下来了。
公家派了个十人的清产核资小组,到惠仁堂盘点资产。
这帮人刚进药王庙那条街,周围的店铺全炸了。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阵仗不小。
街坊们还以为哪家药铺摊上事了,一群人跟着往前走,想凑个热闹。
刘三民也混在人群里。
清产核资小组进了惠仁堂,他脸上挂着笑,心里头得意。他琢磨着金贵这小子八成是得罪了公家的人,这回跑不掉了。
可一打听,他脸就绿了。
惠仁堂居然公私合营了。
刘三民差点没背过气去。
要知道,那时候公私合营的名额有限,得是行业里头排得上号的才有资格申请。连同仁堂都没轮上呢,金贵那个破药铺凭什么?
他越想越气,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地回了家。
可一进门,他就撞上了不该看的。
养子刘旺正跟他老婆齐樱在床上滚成一团。
刘旺瞧见他,不慌不忙地说,您老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既然您满足不了我妈,也让她怀不上孩子,那不如让儿子我代劳。
刘三民只觉得血往脑门子上涌,眼前一黑,脑子里翻出些他从来不愿提的旧事。
民国三十三年,抗战前一年。
刘三民刚纳了齐樱,那年她才十七。
他一直没孩子,听说金家手里有张药方,能让人夫妻和顺,早生贵子,就跑去跟金贵他爹讨要。
金父一口回绝,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刘三民窝了一肚子火,回头就找了个日本军医,说起金家的事,把那药方夸得天花乱坠。
日本人去了金家,逼着要方子。
金父宁死不给。
人死了,金家一天不如一天。
几年后,刘三民把惠仁堂原来的地皮买了过来。
可他钱再多,儿子始终没生出来。
如今亲眼撞见养子和老婆的事,他眼前一黑,脑溢血发作,直接倒在门口的地上。
齐樱跟刘旺听见动静,心里一哆嗦。俩人手忙脚乱把衣服整好,推开门一看,刘三民趴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
确认老头真快断气了,他俩反倒松了口气。
压根没想着救人。
收拾好东西,准备跑路。路过刘三民身边时,人已经没动静了。
抬头看看天。
该还的债,早晚得还。
九年前造的孽,今天总算到头了。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