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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刘潮来医院见他时,态度恭敬得很,把他叫到办公室外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诊所这几天的遭遇说了一遍,又转达了刘驼子的意思:“以前是我们父子瞎了眼,求吴医生原谅我们。往后我们父子绝不做任何让你不高兴的事,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让鲁高和他那几个同事放过我们吧!”
吴泽也不端着,说:“我知道了,我会让鲁叔叔停手,不再针对刘家诊所。”
他是认识鲁高的,那人是父亲的朋友,常来家里串门。
吴泽知道这肯定是爸妈的手笔。
但他没想到,爸妈会用这种方式去逼刘家父子低头。
不过仔细想想,这大概是最快最管用的办法了。
几句话说完,吴泽就走了。
中午一块吃饭时,王春燕问他:“吴泽,我听说刘潮又来找你了,是不是逼你去给他们看病做手术?”
“不是,他们是来道歉的。”
吴泽说,“刘家人以后不敢再逼我过去看病了,他们没那个胆。”
王春燕心里一惊。
她也猜是公公婆婆出手了。
她家就住三院附近。
大家都说吴家势力大,看来真没假。
王春燕正美呢。
能嫁给吴泽这种男人,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嘴角刚翘起来,笑容就僵在脸上。
吴泽的声音砸过来:“以后手术室里的活,你干好自己的份内事就行。一个护士,初中都没念完,能懂什么?别给我添乱。”
王春燕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她明白,丈夫这话是在点她——说张雷那台手术。
那天她的确太主动了。
张雷的阑尾要不要切,几乎是她替吴泽拍板的。
可她这么做,不也是为他好?
这也算错?
委屈一股脑涌上来,眼眶发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吴泽没哄她,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王春燕以为这事翻篇了。
哪知道,这才刚开头。
周末。
两人回家,吴母劈头盖脸一顿骂,说她自作主张,害了她儿子。
王春燕小声辩解,说自己是为了吴泽好。
吴母冷笑:“是我把你瞧得太高了。一个初中都没上过,就护校混了些日子的人,我能指望你帮我儿子?”
她叹了口气。
说到底,儿子太年轻。
结婚前吴泽要是把娶王春燕的真实打算说出来,她 也不会让这门婚事成。
就一次手术失误,至于拿一辈子婚姻去填?
再说了。
填住了吗?
按住葫芦浮起瓢。
王春燕这边是不敢往外说,可刘家父子那边还在步步紧逼。
儿子活得一团糟,连手术刀都拿不稳了。
看吧。
娶了这种没文化的女人,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
王春燕心里扎满了刺。
每一句都疼。
可她不敢顶嘴。
她甚至觉得,只要自己露出半点不满,这个强势的婆婆就能鼓动吴泽跟她离婚——而丈夫,多半会照做。
王春燕态度软下来。
吴母满意了。
张嘴就教她怎么伺候男人。
说白了就一句话:吴家的媳妇不好当,得跟古代妃子伺候皇上似的伺候丈夫。
吴泽坐在旁边,一个字都没反驳。
王春燕心里直叹气。
嫁进这种医学世家,表面上风光无限,骨子里头的冷眼谁受得了?吴家每一个人,打心眼里就没瞧得起过她。她男人吴泽,也不例外。
她脸色灰败。
好不容易熬到婆婆叨叨完,她跟吴泽说想回趟娘家。吴泽没拦着。
娘家就在隔壁那个大杂院里。
一进门,王春燕就忍不住冲亲娘倒了苦水,说吴家怎么怎么看不起她。
她妈听完,叹了口气:“人家吴家是什么人家?祖传的医术,有钱有势,瞧不上咱们也正常。闺女,忍忍吧。你能嫁进吴家,能嫁给吴泽,已经是老天爷赏饭了。外头多少人眼红你?街坊邻居哪个不夸你命好,飞上枝头变了凤凰?”
王春燕嘴里一连蹦出几个“好”
字:“行,行,行。我忍,我认。嫁给吴泽是我从小盼的事儿,现在总算圆了梦。”
说完,她脸上忽然挤出笑。
哭一阵。
笑一阵。
跟疯了没两样。
她妈站在边上,直皱眉。
闺女嫁进吴家,到底是福还是祸?
说不准啊。
另一头,吴泽把刘家父子求饶那档子事儿跟他妈说了。
吴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丢下一句:“知道了。他们家不来惹咱们,咱们也犯不着搭理。”
没过两天,鲁高又去了趟刘家诊所。
手术室和病房的封条是揭了,但鲁高还是撂了狠话:病房能用,手术室别想碰。
他们只有给人看中医的资格。
要是偷着用手术室搞出事儿来,等着蹲大牢吧。
刘家爷俩赶紧点头哈腰:“不敢,不敢,我们哪敢啊。”
鲁高满意了,转身走人。从那以后,再没登过刘家的门。
刘驼子和儿子这才松了口气。
没了刘家那些破事儿,加上他妈那番话,吴泽心里总算找回点底气。
可说到底,他也就给人缝几针、处理个皮外伤的本事。
真要进手术室给病人开刀,他还是不行。
王春燕又叹了口气。
她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当初跟吴泽一块儿给张雷做手术那会儿,一门心思只想着救人。
到头来,会不会反倒是把自个儿丈夫给坑了?
那个胃结石的病人,最后还是进了六院。
李平安主刀,从胃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结石,直径五六厘米,旁边还挂着两个小的。
石头一取出来,病人啥毛病都没了,整个人松快多了。
出院那会儿,李家一帮人送他,嘴上一个劲儿道谢。
吴泽瞅着病人走远,叹了一声。
本来嘛,要是他能主刀,这台手术铁定归他。
结果让李平安那组截了胡。
不过也算好事儿,甩了刘家父子那俩拖油瓶,他总算捡回点底气,能从头来过了。
明天,总不会比今天差。
烟袋斜街挨着什刹海中心,离四合院也就两三里地。
清朝末年那会儿,这街上冒出一堆卖烟杆子、烟具、古董字画的小铺子,有人管它叫“小琉璃厂”
街上立着广福观、三元伏魔宫两座道观,还搁着一个挺大的公共澡堂子。
周末。
吃完早饭后,李家四口人一块儿去澡堂洗澡。
李平安没骑自行车。
不过路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澡堂没单间,全是通铺大池子,一个人五千块钱,下水泡澡不限时。
交完钱。
李平安跟他爸李林钻进男浴室。
俩人在池子里泡了个把钟头,互相搓了搓背,末了还打了一遍肥皂。
出来后又等了会儿,才见徐氏跟秦淮茹从女浴室那头出来。
李林两口子没多留,直接回家。
李平安领着秦淮茹在烟袋斜街上溜达瞎转,带着她逛了广福观和三元伏魔宫,街边碰上个卖糖葫芦的,一人买了两串。
李平安先啃了一口,眉头拧了一下。
秦淮茹赶紧问:“咋了,不好吃?”
“有点酸,不想吃了。”
李平安说。
“哦。”
秦淮茹应了声,“你再尝一颗嘛,要是还不对味儿,就给我,我帮你吃掉。”
李平安点点头。
又咬了一口,舌头底下一阵酸,实在受不了。
总不能光啃上边那层糖皮吧。
他把剩下的几颗全塞给秦淮茹。
秦淮茹接过来,把他那串吃了,自己那串却留着没动。
俩人又逛了会儿才回家。
回到四合院,路过中院时看见何雨水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悠。秦淮茹招招手把她喊过来,把自己那串糖葫芦递给她。
“谢谢嫂子!”
何雨水边咬糖葫芦边喊。
“去玩吧。”
秦淮茹说。
何雨水蹦蹦跳跳跑开了。
回到后院。
时候还早。
李平安琢磨着回医院家属院那边赶稿子。
秦淮茹突然开口:“李大哥,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了,梅姨想让咱帮她办个事儿,跟药材有关,她打算换个中药的供货商。”
六院那批药材,以前是道济医院还在 人手里时定下的供应商。
店不大,叫金贵药铺。
铺子的名儿就是老板的名字,这老板就叫金贵。
人管着那阵子,倒也没出啥大乱子。可医院收归国家,连名字都改成六院了,这金贵还是 病不改——送来的草药里,总掺着发霉的、烂掉的次品。
从前。
道济医院用的都是炮制好的成品药材。
可三四年前, 人不知抽什么风,非要从这家叫金贵药铺的小店进货。
金贵卖给六院的,全是挑剩下的 ,价钱还贵得离谱。
梅姨找医院反应了好几回,屁用没有。 人压根不管中药这块,就咬死了要金贵送。
后来。
梅姨干脆让金贵直接送没炮制过的生药来,自己从里头挑好的,动手炮制。
反正 人对医院进了多少药也不太在意,让金贵多送点也没啥——总不能拿不合格的药去糊弄病人吧?
金贵倒巴不得。
多送一袋,他就多赚一笔。
梅姨用惯了他的药,也没觉得有啥不对。 人撤走快一年了,她也没太把这事放心上。
最近。
金贵送来的药越来越不像话,梅姨才猛然回过味儿来。
六院不是以前的道济医院。
六院是国家的。
坑六院,就是坑国家。
梅姨跟金贵说过,以后别送了。
可话说完了没两天,金贵又扛着药袋子上门,死皮赖脸地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