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聋老太太转身进了易中海家的门。
一大妈回头一看是老太太来了,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哗哗往下淌,声音哽咽着说:“老太太,我们家又碰上难事儿了,您可得帮帮我们啊!”
“有话就说。”
聋老太太沉声道,“我听着呢。能搭把手的,我肯定搭。”
老太太心里头急得不行。
她还指望着易中海两口子给她养老送终呢。
要是易家就这么倒了,她以后找谁去?
这些年投进去的心思和钱,不就全白费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这忙,她非帮不可。
易中海灌了不少黄汤,吐得自己满身都是。酒气熏天,衣服上沾着污渍,整个人看着狼狈得很。
聋老太太站在床边瞅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眼前这人,跟她记忆里那个易中海压根对不上号。
早几年,她正是瞧见易中海肯吃苦、能干活,手脚麻利又没啥亲戚拖累,这才三番两次帮他,想着以后能指望他给自己养老。
“中海媳妇儿。”
聋老太太开了口,“先别喊他,让他睡踏实了。明天他醒了,你俩一块儿到后院来找我,咱们得合计合计往后咋办。好好一个家,说乱就乱了。你说,你们家老易那么壮实的一个人,咋就不能生孩子了呢?”
“成,我不喊他。”
一大妈应了一声,眼眶一下就红了。
到现在她脑瓜子还是懵的。
李家的那小子张嘴就说她丈夫生不了、治不好,结果别的大夫也跟着点头,这到底怎么回事?
聋老太太叹了口气。
易家两口子日子过不顺,她也跟着遭罪——没人帮她张罗饭了。
后院那几家,没一个省心的。
隔壁徐氏满脑子都是她儿子儿媳妇,天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哪顾得上她?
二大妈一天到晚往居委会跑,挂个代表的牌子,连工资都没有,倒是忙得跟啥似的。
许富贵他媳妇周氏,一把年纪了还穿得花里胡哨的,她看着就来气。
“中海家的,想开点,天底下没啥过不去的坎。”
聋老太太又念叨了两句,转身走了。
一大妈把人送出去,回屋来。
看一眼丈夫,再看一眼桌上摆的饭菜,心里堵得慌。她吃不下,一边掉眼泪一边帮易中海把鞋脱了、外衣扒了,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自己勉强挤到床边躺下。
易中海四仰八叉地占了整张床中间,她只能贴着床沿。
丈夫只要翻个身,她就能被挤下去。
可她还是舍不得叫醒他。
忍着吧。
一大妈熬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没睡几个钟头,天不亮又爬起来做早饭。
把昨天剩下的饭菜热了热吃掉,又给易中海重新煮了一锅。
易中海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了。脑袋疼得像要裂开,爬起来就想往机械厂跑。
一大妈拦了一句:“昨天老贾帮你请了两天假,今天你还在家歇着。”
易中海这才踏实待在家里。
饭菜端上桌,两口子闷头吃饭。
谁也没吱声。
俩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谁也不去碰那个不能生养的话题。
吃完饭,碗筷收拾干净,一大妈终于憋不住了。
“老易,老太太发话了,让咱们去中院找她,商量商量以后的路怎么走。日子不能就这么乱下去。”
易中海点了点头。
他也不想喝酒,也不想一直这么蔫着。
可问题摆在那——他生不了,而且连治好的希望都没了。
这消息砸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都是懵的,整个人乱了套。
夫妻俩锁了门,一块儿往后院走。
到了聋老太太家。
老太太把人让进屋,问:“中海,你跟老太太说说,往后你打算怎么弄?”
易中海低着头,没吭声。
心里头又愧又气。
愧的是这么多年一直误会了自己媳妇。
气的是自己体格这么壮,比李林、刘海中、老贾那些人强多了,怎么就摊上这种见不得人的毛病?
“你给我说说,你这病到底怎么回事。邻居们都不清楚,你媳妇也讲不明白。”
聋老太太追问,“这病要是能治,咱就花钱治,花再多也得撑着。我手里还有点积蓄,你们这些年也该攒了些吧?实在不行就把房子卖了,咱仨都住后院儿,我这屋子够大,挤得下。就算治不了,也得知道个原因,死也要死个明白。”
易中海没想到聋老太太能说出这种话。
她愿意掏钱给他治病。
她愿意腾出房子,让他们两口子搬过来一起住。
他眼眶红了。
不管老太太图什么。
是想让媳妇伺候她也好。
是想让他将来养老也罢。
她是真在帮他们。
易中海摇了摇头:“别说你们,我自己都糊涂。李家那小子没给我说明白,别的医生也没细讲。我也觉得自己冤,就好像谁给我判了 一样,连翻盘的机会都不给。我愿意承认有病,我愿意花钱治,可没一个医生愿意收我。”
“那咱们就去找李平安,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聋老太太说,“你们别回中院了,就在我这等他下班回来。”
易中海应了。
一大妈在聋老太太这边做饭。
打算做面条。
十一点多开始和面、擀面。
面做好,三个人开始吃。
易中海两口子心里堵得慌,没怎么动筷子。
聋老太太倒吃得不少。
她这两天一直没好好吃,饿狠了。
三人吃完饭那会儿,徐氏还没揭锅。她算好时间才动手的,差不多等李平安两口子和当家的到家,饭菜正好上桌。
一大妈帮着聋老太太把碗筷收了。
李平安带着老婆回来,李林也跟着进了门。
聋老太太他们等不及李家吃完,易中海打头,直接进了屋。
一家人瞅见易中海过来,筷子都停了。
李林还不清楚易中海不能生这档子事,也不晓得这两天易家闹啥动静,抬头瞅着易中海问:“老易,你过来有啥事?”
易中海盯着李林看了几眼。对方表情挺自然,没装,眼里头没鄙视也没嫌弃,反倒像是在饭点碰上邻居随口问句“吃了没”
易中海心里头松口气。
李平安看来真讲信用,没往外抖他的事。
但。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有些话不说不行。
“老李,我不找你,我找你儿子!”
易中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李平安喊到中院,声音压得急:“平安,一大爷想问清楚,你凭啥说我不能生?你们这些大夫是不是直接给我判了 ,连治的机会都不给?”
他说话里头带着火。
好像不能生这事就赖李平安。
聋老太太和一大妈也跟过去。
俩人往李家屋里瞅了瞅,确定李林他们没出来,才放下心。
她们跟易中海一块儿,把李平安堵在中间。只要他说话声不大,李家那边听不见。
“这么说吧,人家不是给你查过吗?你那东西里头少了点玩意,缺了这玩意,一大妈根本怀不上。而且你这毛病打娘胎里就有,后天怎么治都补不回来。”
聋老太太她们那点心思,李平安心里清楚得很。
他故意把声音压得低。
李家人也懒得去挖易中海的底。
不过。
他那点破事,老娘和自己媳妇好像都知道了。
但。
他可没往外传。
秦淮茹自个儿猜出来的。
李平安说得不够准,好些医学词都没往外蹦。
说得太明白,易中海他们几个也未必听得懂。
他这么说。
易中海他们反倒全明白了。
连聋老太太和一大妈都猜出易中海少的那东西是啥。
两人年纪不小了,倒也没太害臊。
一大妈就是脸皮红了红,很快就没事了。
聋老太太连脸红都没红。
易中海脸色一沉:“打娘胎里带的,后天治不了?”
他盯着李平安又问:“你一大爷我在钳工车间扛重活,一顿能干两三个窝头,你真说我身上有病?还说我这个病没救了?”
李平安头也不回:“你问一百遍我也是这话。治不了,跟你身体壮不壮、吃几个窝头没半点关系,就是生不了娃。”
说完。
他转身就走。
讲得够明白了。
易中海要是再啰嗦。
他可没工夫搭理。
易中海两腿一软,差点瘫地上,一大妈赶紧扶了一把。他站稳后,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仨人进了聋老太太屋。
安静了一会儿。
聋老太太开了口:“我老话一句,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不行就去孤儿院抱个娃回来养。”
易中海和一大妈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
聋老太太说得轻巧。
领养孩子哪是张嘴就能办的事?
手续麻烦得要死。
再说,抱来的娃长大了能跟他们一条心?
能孝顺他们?
除非能捡个刚出生的。
可。
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刚生下来的孩子,谁家舍得扔?除非真有什么毛病、缺胳膊少腿的。
那样的孩子,他们可不想要。
易中海和一大妈回了中院。
聋老太太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
易中海家走到这一步,她想伸手也够不着啊。
李平安回家接着扒饭。
李林刚想问儿子易中海跟他说了什么,脚背就让徐氏踩了一下。
他一下明白了媳妇的意思。
易中海找儿子,肯定是为了一大妈不能生的事。
这种事,少打听。
秦淮茹也没多问。
吃完饭,李平安带她去上班了。
李林也要出门。
刚迈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