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了。
不是全部。只是矿脉深层的异常已经处理这一部分。沈知意没有告诉任何人灵兽的具体情况。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签了一份合同。
知道完整真相的只有四个人。外加一个灵宠。
苏墨渊在矿口等了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从午后等到入夜。他让所有人退后五十丈。自己站在矿口。没有坐下。没有离开。赵砚秋来过一次，说了什么，他摆了摆手。青枝送过一次水，他接了，没有喝。
看到她出来的时候，他的腿软了一下。膝盖弯了一个很小的角度。但他撑住了。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处理了？
处理了。矿脉安全。可以恢复开采。但深层的第七层以下暂时封闭。已和相关方签署供奉协议。
供奉协议？跟谁签的？
一位新的合作伙伴。长期供奉合约。月成本五百枚灵石。换矿脉永久稳定运营权。
苏墨渊张了张嘴。你……跟矿脉里的东西签了合同？
它有灵智。有灵智就可以签约。这是商业的基本前提。
苏墨渊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没有说全。她的衣服上有矿尘，肩膀处有一道浅浅的褶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但他没有追问。他已经学会了不在这个时候追问。
你没受伤？
没有。
真的？
真的。我一根头发都没掉。
他的手松开了。指关节因为握了太久，舒展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那就好。
他转身朝宗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下次……让我在里面等。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宗主在矿口等着，矿工才敢相信矿脉是安全的。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有用。
他没说话。走了。背影比四个时辰前挺直了一些。
下午。万宝阁各部门恢复正常运转。矿业部的矿工回到了工位。开采从第一层到第六层正常进行。
沈知意把顾长安叫来。
我需要你在第六层和第七层之间设置一个灵力输送阵法。每月固定向第七层以下输送五百枚低品灵石的灵力。
输送给谁？
输送给矿脉深层的灵力稳定系统。
什么灵力稳定系统？矿脉什么时候有这个东西了？
现在有了。你只管设计阵法。技术细节我会给你参数。
顾长安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他没有多问。
晚上。沈知意在院子里找到了顾长渊。
他站在后院的练功场上。一个人练剑。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剑走的是天玄宗的基础剑式，但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招之间都有停顿。像在把每一个动作拆开来看。像在想事情。
旁边的石阶上放着他的外袍和水壶。外袍叠得整整齐齐。
顾长渊。
他停了。收剑。剑入鞘的动作很干脆。没有犹豫。
沈姑娘。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你做了一件我想象不到的事。
什么？
和一头化神级的灵兽谈判。用一份合同解决了一个战争级别的威胁。
你不认可？
我……他想了一下。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不对。灵兽是威胁。威胁应该被消灭。这是我从小被教的。
但是？
但是你的方法没有死人。我的方法会死人。
所以？
所以我在重新想。
沈知意看着他。
顾长渊。你是一个好人。
这是夸我？
不是。是客观评价。你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保护别人。这很好。但保护不只有挡在前面这一种方式。有时候谈判比打架更能保护人。
他的眉心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学谈判？
不。你不适合谈判。你太正直了。正直的人谈判会输。
那你说这些干什么？
我是说。你继续挡在前面。谈判的事交给我。我们分工。
顾长渊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点头。
分工。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姑娘。
今天在矿脉里。你一个人走向那头灵兽的时候。我握着剑。手在抖。
我知道。
你知道我手在抖？
你的剑嗡了两声。金丹后期的人持剑不稳，要么是灵力不够，要么是手在抖。你灵力够。所以是手在抖。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不是什么都能分析？
职业习惯。分析完了才能做判断。做完判断才能做决策。决策错了才能复盘。
听起来很累。
习惯了就不累。像你练剑一样。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说得通。摇了摇头。走了。走路的姿势和练剑一样稳。每一步的步幅几乎相同。
沈知意一个人坐在练功场旁边。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很干净。星星很多。
一切顺利。矿脉安全了。灵兽被安抚了。万宝阁的产能恢复了。顾长渊的态度也从你这个商人变成了你这个商人有点东西。
太顺利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太顺利的事情后面通常跟着一个不顺利的。上辈子每次项目收益超预期的时候，她都会翻一遍风险敞口。这个习惯穿书之后也没改。
小七从她肩上伸出头。
主人。有一条数据你可能想看。
什么？
自从你处理了灵兽封印之后。整个天玄宗范围内的灵力环境参数出现了一个微小但持续的变化。
什么变化？
灵气密度在下降。幅度很小。每天约0.02%。
0.02%太小了。正常波动范围内。
单独看确实在正常范围内。但连续七天都在下降。没有反弹。
沈知意的手停了。
连续下降不反弹。
对。从你进矿脉那天开始。
原因？
不确定。可能是矿脉灵力重新分配导致的暂时失衡。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继续监控。每天报一次。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好。数据存在哪里？
存在第零页。和卿衍的数据放一起。
小七没有问为什么要和卿衍的数据放一起。它只是跳了一下，算是确认。
她看了一眼天空。
星星还在。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一颗星比刚才暗了一点。
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她收回目光。起身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