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到中午,等实在饿得不行了,这才停下休息。
“想什么呢?”
汪丽扭头一看,见汪屿还停留在黎簇身后,一副眉头紧皱、魂不守舍的样子,当即就上前拍了拍他。
“喊了你两声都没反应,你在想什么?”
直到汪丽站在眼前,挡住了前方的黎簇,汪屿这才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
“没什么。”
他抿紧了嘴,显然是不愿意多说。
“真的?”
汪丽不信,扭头看了黎簇一眼,心底的怀疑不由更重。
她从没见汪屿这样反常过。
“真的。”
汪屿面不改色,像是压根就没看出她的怀疑和试探。
“还有多久能出去?”
不等汪丽深究,他就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不出意外的话,两三天吧。”
汪丽答道,倒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沙漠里,正午时分的太阳是最要命的,晒在人身上,恨不得要烫下来一层皮。
汪家那个队长见汪屿两人迟迟没有跟上,便也掉了个头,朝他们走了过来。
“上头的意思,这几个人的身份好像不那么简单,咱几个得小心点,别跟他们靠得太近。”
他这话是对着汪屿说的,什么意思,一目了然。
“不简单?”
汪丽皱着眉,隐晦地瞥了眼身边的汪屿:“那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先把他们送出去再说?”
队长点点头,终于把视线从汪屿身上挪开:
“只能先这样了,咱几个不过是外围成员,能做的就做,不管怎么样,别把命搭进去。”
对此,汪丽深以为然。
只是……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汪屿。
“放心。”
顶着两人如有实质的目光,汪屿眼神一暗,又摊了摊手:
“我被汪家赶到这儿来,和你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没必要做那么多,懂吗?”
汪屿本就不是个人十分勤快的人。
甚至连这段时间为数不多的耐心,也全都耗在了黎簇身上。
哪还分的出半点给汪家?
“那就行。”
见他不像是在扯谎,队长也知道汪屿不是那死心眼的人,索性就由着他去了。
“后续上头可能还要再派人过来,咱们就按兵不动,有什么责任,扔给他们去担。”
说完,他转身走开。
汪丽见他走了,也没有久留,只是临走前又看了汪屿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汪屿拧着眉看她一眼,没有理会。
他走到黎簇身边,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蹲下来,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黎簇没接。
他好像还在生气,无论汪屿怎样靠近,也不多看他一眼。
“喝水。”
汪屿把水瓶放在沙地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黎簇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不渴。”
汪屿的手僵了一下。
他把水瓶放在黎簇手边,没再说话,只是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这?
没了?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黎簇咬了咬牙,强忍着喉头泛起的酸涩。
他盯着那瓶被推到自己手边的水,瓶身上还带着汪屿掌心的温度。
在滚烫的沙地上,那点温度显得微不足道,却又莫名地烫人。
还在生气吗?
看着眼前不为所动的是黎簇,汪屿皱了皱眉,索性也就不蹲着了,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
这小屁孩儿,怎么脾气这么大。
心底虽然吐槽着,面上却是不显,甚至隐隐透着点小心翼翼。
“……别生气了。”
汪屿不会哄人,他甚至不知道黎簇到底在气些什么。
他只能干巴巴地憋出这一句,然后像块石头似的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惹恼了身边这位祖宗。
真是疯了。
汪屿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明明只是个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他到底在纵容什么?
“哼。”
黎簇依旧没看他,只是盯着沙地上那瓶水,眼底的情绪翻涌着。
汪屿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心里的那股烦躁又冒了上来,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他伸手,把那瓶水捡起来,拧开盖子,递到黎簇嘴边:
“你嘴唇裂了,喝一口。”
黎簇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着汪屿,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着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回到了汪家。
“汪屿……”
“嗯。”
黎簇看着他,不知是感慨,还是埋怨:“你怎么就姓汪呢?”
汪屿:“……”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因为汪屿想不到,除了姓汪以外,自己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好在,黎簇也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他接过汪屿手里的水瓶,仰头喝下两口。
水是温的,带着一丝塑料瓶的涩味,滑过喉咙的时候,却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滑了下去,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不喝了。”
汪屿接过瓶子,自己也仰头喝了一口,这才拧上盖子,放在一边。
他依然坐在那里,没有动。
四周除了风沙刮过沙丘的呜咽,再无其他声响。
“对了。”
黎簇靠在背后的沙丘上,半眯着眼睛看他,像是不经意间问起: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让我帮你做一件事,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话音落下,他紧紧盯着汪屿的脸,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捕捉到哪怕是一丝的裂痕。
他始终记得和汪屿之间的那个约定。
虽然这次的事儿汪屿没帮得上忙,但……谁让他好心呢。
汪屿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迎上黎簇的视线。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以为黎簇是在开玩笑。
“没有。”
他抿了抿嘴:“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做。”
就算有,他也不会让黎簇来做。
这些东西不该牵扯上他。
“真没有?”
黎簇一脸的不信:“机会就这一次,你要是放跑了,我以后就不认账了。”
“不认账?”
汪屿闻言愣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心底隐隐生出了点不满。
他忽然倾身向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属于成年男人的、带着淡淡烟草和汗水混合的气息,瞬间越过了安全线,极具侵略性地笼罩下来。
“我想要的,你恐怕不愿意给。”
不等黎簇反应,汪屿又接着说了一句,嗓音低沉:
“我要你抛下他们,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