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他……”
黎簇低声嘟囔一句。
那面瘫脸，竟然会偷偷地给他开后门？
“你这家伙，不要随便给别人起外号啊。”
汪小媛无奈地扶了扶额，叹气道。
直到这时，黎簇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把心里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
还不等黎簇说些什么找补，汪小媛自己就点点头：
“其实我也有点奇怪，汪屿他怎么会同意让我来见你，我还以为他会揍你一顿来着……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或许是和黎簇混得熟了，汪小媛讲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我能做什么？”
黎簇哼了一声，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开始回想。
我干了什么吗？
嘶……没有啊。
看黎簇这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儿，汪小媛就知道，想从他身上找出答案是不可能的了。
“或许……”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沉了几分：
“或许他是被你之前那股不要命的劲儿给镇住了，怕你回头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才让我来看看你到底在想什么。”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倒不是这种说法绝无可能，只是……
这话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黎簇抿了抿嘴，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不然还是闭嘴吧。”
汪小媛挑了挑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往前靠了靠，一只胳膊撑在床沿上，看着黎簇的眼神微动。
“说真的。”
她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轻了些：“你到底为什么让我给你找条黑毛蛇过来，还把那东西往自己脖子上招呼。”
汪小媛看着黎簇脖子上已经被纱布包了个严实的伤口，眼神陡然复杂起来：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吓人，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
她语气哀怨，连带着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不少，搭在床沿上的手猛然收紧，指尖用力到发白。
黎簇显然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个，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许久，汪小媛才总算是听到一句。
“我……有自己的理由，汪小媛，我没有办法。”
他抬眼看过来，阳光底下，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汪小媛的倒影。
只是被那双眼睛简单地看着，汪小媛便觉得什么气都没有了。
她能拿黎簇怎么办呢？
汪小媛苦笑一声，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
“只此一次。”
她站起身，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不会再有第二回了，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她的语气难得的冷硬，倒是让黎簇有些意外。
他低下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话。
只这一次吗？
想着张启灵，黎簇下意识攥紧了手下的被单。
说真的，他有些不甘心。
看他那样儿，即使心里不明白，汪小媛也大概猜得出——黎簇是不情愿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忍不住地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原本那样抵触的黎簇，变成现在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忽然，汪小媛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
“等等！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在昏迷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不是透过黑毛蛇的眼睛，而是真的看到了、摸到了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就像……就像……”
话没说完，黎簇就已经抬头看了过来。
汪小媛咬咬牙，接着说：“就像是……回到了过去。”
轰！
闻言，黎簇只觉得心神一震，连带着瞳孔都轻微地在颤。
怎么会？
他有些发愣。
汪小媛知道这些？她怎么知道的？
黎簇的脑子乱成了浆糊，哪还顾得上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回到过去？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呼吸却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操。
害怕露馅，黎簇索性屏住了呼吸，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汪小媛。
那目光灼热的，像是半点都不愿错过她的反应。
若换做别人，或许就被他这副样子给骗过去了。
汪小媛在心底冷笑一声，脸色不由阴沉下来。
不得不说，黎簇的撒谎水平还很高。
只可惜，她是汪小媛。
“你真看到了？！”
她的嗓音骤然提高不少，带着点说不出的颤。
黎簇：“……嗯。”
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想装，怕也是装不下去了。
对面，汪小媛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她嘴唇轻颤两下，好半天才吐出一句：
“疯子！”
黎簇甚至一句话没说，她就自顾自骂了起来：
“你到底要干什么，非得把自己整死了，你才开心是不是？”
汪小媛气得不轻，哪怕黎簇并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生气，但也隐隐猜到这事儿与自己有关。
十分钟后，汪小媛的嗓子终于是哑了。
她骂不下去，索性就大咧咧地瘫坐在黎簇的病床上，断断续续地说：
“你知不知道……以前汪家带回来的那个……和你一样的人……都是怎么疯的？”
黎簇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见他一言不发，汪小媛也慢慢平静下来。
“算了……”
她叹了口气，紧紧攥住的拳头也松开了：“我想你也不知道。”
似乎是还觉得不解气，汪小媛又瞪了黎簇一眼：
“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黎簇攥得发白的指节上，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
“他们不是突然疯的。
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那些过去的记忆吞噬。
我不清楚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我只知道，在某一次接受了毒素之后，他们就疯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
“就像蝴蝶效应。
他们声称自己回到了过去，满心欢喜地想要改变什么，却总发现事情只会朝着更糟的方向滑去。
他们拼命想抓住那些已经失去的人，可每一次触碰，都像把手伸进滚烫的炭火里——越用力，越疼。
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
黎簇抬头看他，眼底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
“我见过他们在半夜突然惊醒，喊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的名字，然后对着空气说话，对着墙壁流泪……”
汪小媛顿了顿，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最后，他们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指甲在墙上刻字，刻到十指血肉模糊也不肯停。
因为他们不甘心，他们不甘心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黎簇，你不是他们。”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更轻，却字字清晰：“你有家，有……有人在等你回去。”
黎簇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些藏了很久的、不敢说出口的东西。
“是啊。”
他忽然笑了，看向窗外，像是不经意在呢喃：
“可他也在等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