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肚子的脏话还没来得及骂个干净，黎簇便觉眼前猛地一黑。
天旋地转间，双腿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就要朝张启灵怀里栽过去。
还没挨上，就被身后的黑瞎子一把抓住了手，揽在自己怀里。
“这是怎么了？小子，你可别吓我啊。”
黑瞎子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语速很快，破天荒地掺了几分紧绷。
他一手死死箍住黎簇的腰，另一只手迅速探上他的颈侧，指尖搭在跳动的脉搏上，眉头在潜水镜后皱得死紧。
黎簇靠在他胸前，脑子里像灌了铅，连说话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只能凭着本能死死揪住眼前的黑瞎子，指节泛白。
“血……”
他咬着牙勉强站直身子，声音哑得吓人：“快松开……”
天晓得这衣服上还有没有哪儿沾了血，自己已经要倒了，再拉上一个黑瞎子，这墓到底还能不能出去了？
黎簇摇了摇头，想推开他，却被黑瞎子猛地一下抱住了腰。
“行了，都没力气了还这么闹腾。”
黑瞎子皱着眉，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他往怀里按得更紧了些，下巴几乎抵在他发顶，声音隐隐发紧：
“血？什么血？你哪儿受伤了？”
他手上不老实，上上下下把黎簇摸了个遍，也没找到半点伤口。
一旁，无邪和王胖子也终于是发现了不对。
“怎么搞的？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无邪几步跨过来，脸上的慌乱肉眼可见，目光在黎簇身上急切地扫视。
他想靠近，却被张启灵一把拦住：
“先别碰他，他身上沾了东西。”
张启灵说得很快，几乎是话音刚落，他就抬手把黎簇从黑瞎子怀里接了过来。
知道这回的问题不小，黑瞎子也难得的没跟他扯皮。
只是瘪了瘪嘴，就乖乖地把人交了出去。
张启灵的动作极稳。
一手扣住黎簇的后颈，一手托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带了半步，避开了无邪再次伸过来的手。
“别碰。”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沉。
黎簇被他扣着后颈，整个人被迫微微仰起头。
黑暗中，他看见张启灵下颌绷紧的线条，和那双即使在昏暗耳室里依旧沉得像深潭的眼睛。
“哥……”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嗯。”
张启灵的眼神微不可察柔和了一瞬，他压低声音，语气头一回染上了几分急切：
“有我在。”
说着，他微微低头，鼻尖凑近黎簇肩侧轻嗅，像是在辨认什么。
黎簇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按住了后颈，动弹不得。
“别动。”
张启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是海猴子的血？”
黎簇点点头，浑身倒也没那么难受，只是没有力气。
“那个血……有毒……”
闻言，张启灵的眼神骤然一沉。
旁边的无邪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海猴子的血？！那玩意儿不是已经死了，怎么会……是你刚刚抱着我的时候沾上的？”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就褪了个干净。
若不是黎簇，此刻中毒的，或许就是他了。
“小毛……”
无邪低声呢喃一句，想靠近，却见张启灵忽然又有了动作。
他弯下腰，把黎簇打横抱起，也不等身后几人反应，只丢下一句：“来不及了”，就头也不回钻进了身后的甬道。
不过十来米，那金丝楠木的棺材就又出现在眼前。
“等会儿，等会儿！”
王胖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咋咋唬唬的，惹人心烦：
“不是，小哥，你怎么突然跑了，小黎怎么样，还有，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
看见那熟悉的棺材，他先是一愣，随后就忍不住多问了两句。
不出意外地，张启灵一个也没回，只自顾自地说着：
“把棺材里面的水舀出来，快！”
他一手抱着黎簇，一手捡起王胖子撇在地上的陶罐，二话不说就探进了那粘稠腥臭的黑水中。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对黎簇的特殊。
到了这时候，即使不用多说，几人也知道——张启灵是为了救他！
所以，哪怕心中万般忧虑，无邪和黑瞎子也只能抿抿嘴，一言不发，利索地也开始舀起了水。
身后的王胖子见状，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也就没再多问，赶紧凑上来帮忙。
不一会儿，那棺材里的水位就降了下去。
这下，几人才发现——这长了十二只手的怪异尸体，竟然是个女人！
王胖子瞪大了眼，余光瞥见剩下几人没一个有反应的，便也悄悄吸了口气，装作一副没被惊到的样子。
切，不就是个尸体吗，有什么稀奇的？
“把她弄出来，动作要快。”
张启灵没什么表情，就连眼神也没分给那尸体。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把黎簇放平在地上。
这会儿，黎簇还勉强能打起精神。
他看着张启灵，似乎是有些不解：“哥……你要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张启灵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掌心利落地划了一刀。
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反倒是在黎簇皱着眉瞪过来时，眼睫轻颤，整个人像哄小孩儿一样放缓了语调：
“只是一次。”
他盯着黎簇，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许许多多地东西。
只是被他这么看着，黎簇就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
下一秒，腥甜的鲜血入喉。
在黎簇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颜色也从深棕色转冷，泛着种幽幽的绿。
他仰着脖子，喉结一下一下地滚动。
好香……
直到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黎簇还止不住地在感慨：
为什么张启灵会这么香？
好想……好想……
好想把他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