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现在这个房间里，最像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就是你。”
娜琏把这句话扔下来以后，练习室里安静了足足两秒。
林时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自己左右两边的Sana和mina，第一次发现有些话虽然听起来像骂人，认真想想还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反驳。偏偏Sana最喜欢看他这种难得卡壳的样子，抱着手臂往旁边一靠，笑得眼睛都弯了：“欧尼说得很对呀。平时不是很聪明吗？写歌知道哪一拍该进，舞台知道什么时候该看镜头，怎么到了这种事情就突然不会了？”
林时宇看她一眼，“怒那昨天不是刚说不装了？现在又开始联合审讯？”Sana一点不心虚，“我只是帮助你认识自己。”mina在旁边轻飘飘补了一句：“学费应该很贵。”Sana转头看她，愣了半秒就笑起来，“小南，你现在真的越来越会了。”
娜琏却听得太阳穴都在跳，伸手指了指三个人：“停。你们不要一个人说半句，然后另外两个人全部听懂。我站在这里像个没买会员的观众，剧情永远少一截。”
林时宇终于笑了：“怒那可以回宿舍补前情。”
“我为什么要补？”
“因为刚才最好奇的人就是你。”
“我那叫关心公司内部风气。”
“这里是JYp，跟我没关系。”
“你最近出现在JYp的频率已经快能打卡领工资了！”
旁边几个还没离开的训练老师终于憋不住笑，朴志效更是直接把脸偏开。娜琏自己说完也意识到声音有点大，咬着牙压低下来：“反正你少得意。下次再来提前说一声，别每次都是我从别人嘴里知道。”
林时宇原本还准备继续逗她，听见最后一句反而停了一下。
“为什么要提前告诉怒那？”
娜琏张了张嘴。
Sana眼睛瞬间亮了。
mina也抬头看过去。
三个视线一起落下来，娜琏脸上的强势明显出现了一道裂缝，可她到底是林娜琏，硬是撑着没有往后退：“因为这里是我公司。有人隔三差五跑进来，我作为前辈知道一下很正常。”
林时宇点头：“那我下次给前台报备。”
“我说的是告诉我！”
脱口而出。
这次是真的静了。
娜琏自己都愣了一下。
Sana嘴角一点点往上扬。
林时宇也慢慢笑起来：“所以还是想知道。”
“阿尼呀！”
“怒那刚才自己说的。”
“我说的是——”
“告诉你。”
林时宇帮她重复得非常完整。
娜琏盯着他看了几秒，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红，最后干脆一把从Sana手里抢过毛巾扔到他怀里：“你赶紧走。big hit为什么还不来收人？”
林时宇接住毛巾：“刚才还让我下次提前告诉怒那，现在就赶我？”
“我改变主意了。”
“这么快？”
“女人的心情本来就会变。”
Sana立刻在旁边鼓掌：“大发，欧尼终于承认自己是因为心情。”
娜琏猛地回头：“凑崎纱夏，你今天最好离我远一点。”
练习室彻底笑开。
林时宇原本计划五点半离开，真正从JYp楼上下来已经五点四十。经纪人在地下停车场发了三条催命消息，最后一条甚至只有一张手表照片，意思非常明确——超过六点，方时赫真有可能拿制作费开刀。他刚准备进电梯，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林时宇。”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娜琏追出来的时候外套还没穿好，手里拿着一份刚才训练组忘记交给他的修改意见。她把文件往他怀里一塞，“这个拿走。企划老师让我给你，经纪人已经在楼下等了吧？”
“所以怒那是工作。”
林时宇故意把“工作”两个字说得很清楚。
娜琏立刻听懂：“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以为怒那舍不得。”
“你最近真的很欠揍。”
电梯门打开。
两个人一起进去。
没有Sana，也没有mina，刚才一直热闹得让人插不上话的气氛突然空下来以后，娜琏反而不像练习室里那么能说了。她低头整理刚才匆忙套上的外套袖口，过了两层楼才发现林时宇一直没按地下停车场。
“你不走？”
“先去一楼。”
“干什么？”
“买东西。”
“你经纪人不是在催？”
“还有十五分钟。”
娜琏眯着眼看他：“你现在连迟到都开始精确计算了？”
“跟怒那学的。”
“我什么时候迟到？”
“上次吃饭，怒那说五分钟，最后十九分钟。”
娜琏立刻想反驳，想了半天发现还真有这回事，只能强行找补：“那是因为Sana化妆太慢。”
林时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
“你分明在笑。”
“怒那说什么都对。”
“呀，你这种语气比顶嘴还让人生气。”
一楼便利区人不多，林时宇在自动售货机前停下，投币以后没有问她，直接按了一瓶咖啡牛奶。机器咚的一声把饮料掉下来，他弯腰拿起，转身塞进娜琏怀里。
娜琏下意识接住。
表情却慢慢变了。
“给我的？”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我以为你自己喝。”
“我不喝这个。”
娜琏低头看着那瓶咖啡牛奶。
是她平时训练以后最常买的牌子。
甚至连甜度都是她固定会选的那一种。
她没有马上拧开，只抬头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看见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
“很多次是多少次？”
林时宇被问笑了：“怒那现在是在审犯人？我又没偷拍你喝饮料。”
娜琏却没有跟着笑。
她只是低头看着瓶身，刚才在练习室里那点被Sana和mina夹在中间的莫名烦躁，突然就像被人戳破一个很小的口子，慢慢漏掉了。
“所以你也记得我的事。”
声音比平时低不少。
林时宇看她一眼：“怒那为什么觉得我不记得？”
“因为你记mina手冷，记Sana说过什么，还知道子瑜想吃中国菜。每次轮到我，不是炸鸡就是吵架。”
“炸鸡不能算？”
“不能。”
“那咖啡牛奶算吗？”
娜琏终于抬眼。
两个人隔着自动售货机前不算明亮的灯站着，林时宇比她高一些，低头看人时眼睛里明显还带着笑。她突然觉得手里那瓶平时随便喝的东西变得有点碍事，手指在瓶盖上转了半圈，嘴上还是不肯输：“勉强加半分。”
“怎么所有怒那都有评分系统？”
“谁还有？”
“这个问题不能回答。”
娜琏一下抓住重点：“mina？”
林时宇不说。
“还是Sana？”
继续不说。
“呀，林时宇。”
他终于笑出了声。
娜琏抬手就要拿饮料瓶敲他，手伸到一半，却被林时宇顺势握住瓶身。两个人同时抓着一瓶咖啡牛奶，谁都没有立刻松。
娜琏动作停住。
林时宇也低头看了一眼。
手指隔着冰凉的塑料瓶碰在一起。
她明明刚才还气势汹汹，真正被他拦住以后反而先移开视线：“松手。”
“怒那先松。”
“这是我的饮料。”
“我买的。”
“已经送我了。”
“那还打我？”
“教育后辈不影响礼物所有权。”
林时宇笑得肩膀都动了一下。
娜琏趁机把瓶子抢回来，转身就往电梯走，耳朵已经红得很明显：“快走，你经纪人真的要杀上来了。”
林时宇跟在后面：“怒那刚才是不是害羞？”
她脚步明显快了一点。
“你再说一句，这瓶东西我现在还你。”
“怒那舍得？”
娜琏猛地停下。
林时宇差点撞上去。
她回头看他，距离因为这一停一下缩得很近。娜琏原本准备好的狠话突然忘了一半，只能抬着脸瞪他。几秒以后，她反而往前半步，把咖啡牛奶贴到他外套胸前，像要塞回去，却没有真的松手。
“林时宇。”
“怎么？”
“不要以为记住一瓶饮料就很厉害。”
林时宇看着她。
“那要记多少？”
娜琏眼神闪了一下。
“自己想。”
又是这三个字。
林时宇一下笑了：“怎么最近你们都喜欢让我自己想？”
娜琏听见“你们”，表情立刻变得有点危险。
“谁跟我一样？”
“这又是不能回答的问题。”
“你真的很适合被打。”
她嘴上凶，最终却还是把咖啡牛奶抱回自己怀里。
电梯门开之前，娜琏忽然低声补了一句：“下次来JYp，真的提前告诉我。”
林时宇没有再故意追问为什么。
只看着前面慢慢分开的电梯门。
“知道了。”
娜琏侧过脸。
“别答得像通知前台。”
“那怒那想听什么？”
“至少像通知一个你认识的人。”
林时宇笑了一下。
“好。”
这一次，她没再嫌他敷衍。
六点零三分，林时宇回到big hit。
方时赫坐在制作室里看表。
“迟到三分钟。”
“电梯慢。”
“JYp电梯一次收你多少广告费？”
“pd nim，这个理由不能接受？”
“不能。”
方时赫把一张新的概念稿推过去，“那就用工作抵。今天晚上把副歌最后八小节做完。”
旁边金硕珍一脸同情：“欢迎回家。爱情可以让人忘记时间，资本不会。”
林时宇把文件扔过去：“哥今天再提爱情，我就告诉所有人你凌晨偷偷搜索自己机场图。”
金硕珍脸色瞬间变了。
闵玧其抬头：“有这回事？”
朴智旻也转过椅子：“哥不是说不看吗？”
金南俊认真补刀：“其实看自己照片很正常，我以前还搜过……”
制作室安静半秒。
闵玧其慢慢看向他。
“我们知道。”
金南俊闭嘴了。
郑号锡笑得差点把动作纸掉地上，刚才还严肃的工作气氛一下散开。
可真正重新进入制作以后，所有人很快都安静下来。
林时宇昨天提出的“不后退”被正式写进编舞核心，金南俊围绕“知道代价仍然靠近”重写了主歌，闵玧其删掉了最后一段太明显的情绪提示，郑号锡则把副歌动作控制得越来越克制。方时赫完整听了一遍，没有夸，只问了一句：“现在这首歌想说什么？”
金南俊想了想：“人知道自己正在变贪心。”
闵玧其：“还不准备停。”
郑号锡：“身体想退，脚却往前。”
朴智旻：“害怕，但还是想碰。”
金硕珍最后开口：“得到以前怕得不到，得到以后怕失去。”
方时赫终于看向林时宇。
“你呢？”
脑海里那座华丽大厅再次出现。
白色雕像。
黑色羽翼。
血。
汗。
眼泪。
曾经模糊的未来画面这一次反而没有给他旋律，只留下三个词。
林时宇看着面前五个人。
没有直接照抄那个答案。
而是慢慢说道：“可能就是——为了想要的东西，我们愿意交多少代价。”
制作室安静下来。
金南俊的笔停在纸上。
下一秒写下三个字。
血。
汗。
泪。
他看着这三个字很久。
“这个可以当核心。”
闵玧其也凑过去：“别写得太惨。不是卖惨，是主动选择。”
方时赫站起身。
“方向过了。”
六个人同时抬头。
这是这几天他第一次说“过”。
“主打继续做，视觉组从明天开始进。概念不要只做黑暗，越漂亮越危险。”
说完，他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又停了一下。
“还有，个人广告的最终评估结果出来了。”
林时宇动作停住。
其他五个人也看过去。
方时赫却没有立刻给结果。
“明早谈。”
金硕珍当场不满：“pd nim，这种事情说一半会影响艺人睡眠。”
方时赫回头。
“那就别睡。”
门关上。
制作室里静了两秒。
随后六个人同时骂了一声。
而另一边，JYp宿舍里。
娜琏洗完澡以后把那瓶已经喝空的咖啡牛奶准备扔掉。
手伸到垃圾桶上方。
停了几秒。
最后又收回来。
Sana正好从床上抬头。
“小南，你看。”
mina正在看练习录像，闻言转过脸。
Sana指着娜琏手里那只空瓶子，笑得意味深长。
“我们欧尼什么时候开始收藏垃圾了？”
娜琏动作僵住。
下一秒。
“凑崎纱夏！”
整间宿舍瞬间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