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报警声没停,周照尘捏着注射器的手停在半空。
“疯了吧你,”他声音压的极低,“她静脉脆成这样,扎哪儿渗哪儿,现在挪她,跟当场抽她两管血有什么区别。”
“她拿命换回来的坐标,多拖一秒,死无对证的就是这案子。”
沈砚辞俯身压住谢听狸战栗的身子,视线落在她右手,白床单上有一排犬齿撕裂的血痕,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冷库监控里那只防暴犬的齿距和咬合深度,跟这伤口完全同源,伤口不会撒谎,她的猫,是真的进去过。
高烧里的谢听狸呛咳出声,她每咳一下监护仪的数字就跳一格,沈砚辞握住她手腕的瞬间,她用残存的力气把掌心翻开贴上他的手背,指甲划出几道血痕,沈砚辞摊开她的手掌,血混着汗,糊着三个歪斜的编号~
w-03,N-01,E-07。
“负二层……通风口……”她的气声随时会断,“避开防磁……避开光栅……只有这三个进气阀……”
说完眼前一黑。
沈砚辞把那只手收回被子里,起身扣上西装扣子,没有一秒迟疑。
“备车,她跟车。”
“沈砚辞,”周照尘镜片后泛起冷光。
“防磁结构里你们所有仪器都是废铁,”他打断,“她是目前唯一进的去仪器。”
“……得,两百万的设备,集体下班,”耳机里唐不弃小声嘀咕。
担架被抬上救护车。
谢听狸半睁着眼,听周照尘在旁边一条条列医学禁忌,从颅内压列到心衰风险,她在心里回了四个字,体感优先,道理都对,可不去的话她今晚闭不上眼。
凌晨两点四十的城东保税冷库,陆燃野打了个手势,突击组剪断外网光缆,整片园区路灯齐刷刷灭掉,黑了三秒。
第三秒主楼地底就传来液压闷响,三道防爆钛合金闸门依次闭合,出入通道全部封死,楼内十六台全光谱红外夜视系统同时通电,红点连成一片。
冷库深处死士头目的指尖离开回车键,内循环独立专网和备用防卫程序全部激活。
“对方抢了内网主动权!”耳机里炸开先锋组的吼声。
下一瞬主通道口的先锋队员举盾推门,反器材穿甲弹正面砸上防弹盾,冲击波连人带盾掀退三米,身后水泥墙被轰出碗口大的贯穿孔,烟尘还没散尽,雇佣兵的微光夜视仪就锁死走廊拐角,交叉点射把突击队整个压回通道。
指挥车里的唐不弃盯着接连熄灭的热源信号,冷汗浸透后背。
“外军特战级热成像!我们的人露头一秒就报靶,盲冲等于送死!”
“沈检,撤吧。”
一辆黑色轿车碾着积雪停下,掌心还留着那只手的温度,沈砚辞下了车。
他接入突击频道,声音不高截断所有讨论。
“按她给的进气点打。”
“一公分都别偏。”
N-01进气点在负二层西北角冷水循环管旁,陆燃野贴管摸进去,把铝热穿甲爆破弹钉进液氨主减压阀,退后三步拉发。
轰。
高压液氨在零下三十度的管壁上瞬间汽化,乳白浓雾以每秒八米的速度喷涌,灌满整个挑空大厅,十秒钟白雾就吞掉全部射灯,十六台全光谱夜视仪同时糊成满屏噪点。
“看不见!热成像全是白噪!”雇佣兵的吼声在雾里乱撞。
有人朝声音乱扣扳机,子弹打进悬挂的半扇冻肉,发出噗噗的闷响,雾的另一头有另一种动静贴地而行,陆燃野借冻肉掩护匍匐突进,靠破风声辨位。
短刀起肘落。
第一声闷哼是腕骨碎裂,第二声是颈椎脱位,八秒钟两具身体瘫进雾里。
最后一名持枪死士刚要转身,战术军靴直接踩碎他持枪的手,再踩上肩胛,整个人被钉进结霜的水泥地。
“一组破防,”陆燃野吐出一口白气,“往里推。”
浓雾最深处是主控台,死士头目听着身后步步逼近的枪声,扯开防护服拉链,胸口绑着的主控引爆器红光一跳一跳。
他反手拉下高压液氨主排空阀。
“一整栋楼的氨,”他冲着白雾笑,嗓子哑透,“你们冲进来,就一起躺在这儿。”
泄压管开始嗡鸣,阀门一格一格转,指挥车里压力曲线垂直飙红。
“关不掉!独立内网指令进不去!物理泄压到底,方圆两百米全是致死浓度。”
谢听狸被沈砚辞半搂着冲进负二层,烧的她站不稳,耳朵却先动了,老黑猫的记忆里这栋楼每根管的震颤她都记得,哪根走什么介质什么调子,她贴着吊顶听了一整晚。
氨管的声音沉闷,往地底坠。
她推开他的手臂踉跄扑向主控台,从台面下摸出一把强磁重型扳手,指尖发抖,她用整个手掌死死压住扳柄,循着那道震颤,抢在滑轨闭合前半秒~狠狠卡进电磁阀核心。
咔。
机械结构咬死,主阀卡死泄压失败,飙升的曲线当场折头坠落,头目眼底最后一点理智烧没了。
他从怀里拔出短铳,枪口甩向那个站都站不稳的姑娘~
枪响。
沈砚辞的枪先响了,从拔枪到出膛只用了零点三秒,子弹擦着谢听狸的鬓角过去,燎断一缕碎发,打进头目右侧肩胛。
两百斤的身体被冲击力掀起撞在加压泵上,短铳脱手在霜地上打转,血喷上主控台屏幕,糊住那行红色倒计时,警报停了。
两名特警上前剪断他胸口的引爆器线路,谢听狸维持着卡阀的姿势,后颈有点烫,她抬手一摸,指尖一点血,混着燎焦的头发味。
沈砚辞三步跨到,捏着她的下巴转了半圈,指腹擦过那道擦伤停了半秒,验完他才收枪上保险。
“零点三秒,”他声音很平,“够他记一辈子。”
凌晨三点半保税冷库肃清,三吨重的钛合金特种生命体征舱整体吊出负二层,舱内半麻醉的猞猁睫毛轻颤,颈侧青蓝色编号与档案一并封进物证袋,三十年涉外人体实验的境内清算链条当场斩断。
封舱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隔着八十毫米钢化玻璃朝她望了一眼,同一批出来的另一个。
沈砚辞脱下染血外套裹住谢听狸,从哀嚎的头目怀里搜出一只防爆硬盘,黑壳双头蛇徽记。
头目咳着血沫忽然笑了。
“没用的……”他靠着加压泵一字一顿,“没有那只猫的虹膜,没有活体基因密钥,你们撬开它,里面三十年的旧账,就只是一堆废铁。”
那只猫,满场视线先落在舱里的猞猁身上,然后一寸一寸移到谢听狸脸上,她腕上那道月牙旧疤比对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谢听狸烧的眼皮发沉,被人这么盯着,她下意识往沈砚辞那边偏了半寸,沈砚辞把硬盘封进物证袋,收拢外套把她整个圈进怀里,只留一句话。
“虹膜和密钥,是证人的东西。”
“谁的手再伸过来,我让他在法庭上要。”
谢听狸埋进他肩窝,烧的意识发飘,最后一个念头还钉在那儿~凌晨四点海王星七号,货没上船,公海上那位造梦师,该收到消息了。
耳机里唐不弃的声音猛的绷紧。
“沈检!城东基站的灯又亮了!加密讯号方向公海,破译出来了四个字!”
译文跳上屏。
“七号,回仓。”
谢听狸埋在他肩窝,睫毛颤了一下,烧糊涂的脑子,被这四个字砸清醒了半分,货没上船,那这道指令,是发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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