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渊深处,最后一粒暗紫色核心光点被隔空一拳碾碎,连同其本能重聚的无形概念之门,一同归于彻底虚无。
这一击碾碎的不只是石门本源,更是这片古老禁地赖以成立的规则根基。残留的暗紫脓血、空间裂痕尽数平复,躁动的灰雾重归沉寂,整片气泡空间彻底褪去了最后一丝诡秘异象,只剩无边死寂笼罩四方。曾经镇守墟渊入口的一切威胁、禁制、古老机关,尽数被清扫一空,偌大禁地腹地,彻底沦为一片毫无价值的荒芜废土。
方羽的身影早已离开永寂荒原边缘,那句掷地有声的「不需要」,却化作道韵余波,久久回荡在墟渊天地之间,化作对此地所有固有规则的终极否决。
他并未急于回归不落华夏,也未奔赴玉简记载的其余古老禁地。苍茫荒仙天穹之下,他踏空而行,步履闲散,宛若闲庭信步。每一步跨越亿万里山河,神念如浩潮铺开,笼罩广袤天地,将荒仙大地的山川绝地、宗门秘境、生灵百态,尽数收纳感知之中。
一路行过,山河更迭,景致万千。灵气氤氲的洞天福地藏宗门香火,煞气滔天的绝境险地盘踞凶兽妖邪,还有大片断绝生机、法则紊乱的远古废土,错落铺展在这片高等位面之上。可这份广袤与神秘,并未带来半分新意,反而一路所见,皆透着同质化的孱弱与怯懦。
万龙墟绝地深处,数头万丈太古毒蛟,正为争夺一株龙血孽魂花浴血厮杀。滔天毒瘴覆压百里,道主级战力的厮杀撼动地脉,俨然一副凶威盖世的景象。可当一缕无意识的神念余光堪堪扫过战场边缘,这些称霸一方的太古凶兽瞬间亡魂皆冒。方才凶戾滔天的厮杀戛然而止,数头毒蛟不敢有半分逗留,舍弃唾手可得的至宝,仓皇扎入能腐蚀道主法身的葬龙煞深处,龟缩藏匿,再无半分霸主姿态。
转至天哭废墟外围,一众黑袍邪修正开启血腥祭坛,催动禁术沟通遗迹沉眠的古老邪祟。祭坛血光冲霄,布满万目的诡异虚影缓缓凝聚,毁灭与疯狂的威压冻结四野,眼看就要挣脱禁锢降临世间。可方羽淡漠的神念轻轻触碰那道邪异虚影的刹那,无上高位格的道韵直接碾压一切虚妄。邪祟虚影瞬间崩碎汽化,禁术反噬席卷全场,为首邪修神魂俱灭,余者修士肝胆俱裂,连现场分毫不敢停留,狼狈逃窜,废弃的祭坛孤零零矗立在废墟之中,徒留一地狼藉。
荒仙极北,霜寂寒渊之上,十余位道主大能为争夺蕴含冰之大道本源的玄冥冰魄,掀起席卷北域的惊天大战。神通撕裂苍穹,道则冻结虚空,各方势力舍生搏杀,战况惨烈至极,堪称荒仙顶尖层级的争锋。可就在战局最白热化之际,一缕漠然的感知凌空笼罩整片战场。
那不是杀意,不是威压,仅仅是更高维度存在的一次寻常俯瞰。
可这极致的位格差距,让所有浴血厮杀的道主瞬间僵滞。如同蝼蚁窥见天穹真神,泥塘小虫直面洪荒巨兽,源自生命本质的卑微与恐惧,瞬间击溃所有人的道心。心志薄弱者当场跪落冰原,浑身颤栗;老牌大能忍痛崩散神通,不惜燃烧精血遁逃;一众争锋夺宝的顶尖强者,顷刻间四散奔逃,将人人争抢的先天至宝弃之不顾。
热闹至极的顶级战场,瞬息沦为空城,只剩一枚绝世至宝静静悬浮虚空,无人敢觊觎触碰。
一路遍历四方,这般景象反复上演。
荒仙众生,或盘踞一方的凶兽霸主,或传承久远的邪道势力,或执掌一域道统的顶尖道主,看似各有杀伐、各有底蕴、各有纷争,可一旦触及他的感知范围,无一例外,尽数噤声、避让、逃窜。
他从未主动出手镇杀,从未释放半分敌意,甚至从未刻意干预任何生灵的轨迹。仅仅是身处此方天地,仅仅是正常的感知与存在,便足以让整片荒仙的纷争、凶煞、诡秘、博弈,尽数烟消云散。
初时,方羽尚且带着几分旁观的淡然,冷眼看着这片高等位面的众生百态,暗自印证荒仙的真实水准。可当千里万里、百处千处场景尽数雷同,当所有所谓的争锋与凶险,都在他的存在面前不堪一击、形同儿戏,一种极致的倦怠,渐渐漫过心神。
外界盘踞一方的豪强,无一不是胆小畏威,闻声遁逃;
禁地深藏的古老诡物,尽数是外强中干,一触即溃;
典籍记载的绝世凶险、大道机缘、顶尖博弈,剥开层层修饰,只剩空洞的噱头与孱弱的根基。
所谓荒仙高位位面,所谓古老天地秘境,所谓诸天忌惮的凶险绝地,徒有广袤皮囊,无半分真正能入眼的底蕴与锋芒。
行至七彩流光、景致绝美的幻光海上空,这片荒仙知名的修炼圣地与观景秘境,本该灵兽跃海、修士云集、道韵流转不息。可随着他的身影凌空浮现,整片幻光海瞬间死寂。流转的极光失了鲜活,荡漾的灵海没了生机,所有栖息在此的生灵尽数隐匿逃窜,偌大仙境,沦为一片空有皮囊的死寂光景。
方羽静静悬浮云海之上,俯瞰这片因他而彻底沉寂的瑰丽天地,抬眼望向整片空空荡荡、再无半分波澜的荒仙苍穹。
心底最初的期待、探索的兴致、打量新天地的好奇,早已被一路无尽的单调与乏味彻底磨平。
他抬手凝视自己的掌心,混沌气息如烟似雾,流转着可碎法则、可抹存在、可破世间一切规则的无上伟力。
他未曾全力展露神通,未曾动用本源之力,未曾挑衅天地规则,甚至连认真打量这片世界的兴致都未曾全然提起。
可就是这般寻常驻足、随意游历,便让整个荒仙天地,万物避席,万籁俱寂。
所有纷争,未起便灭;
所有凶险,不攻自破;
所有对手,望风皆逃。
整片浩瀚荒仙,偌大高等位面,竟无一事能牵动他的心神,无一物能激起他的探索欲,无一人、一诡、一境,配与他稍作交锋。
极致的辽阔,换来极致的单调。
无尽的天地,只剩无边的乏味。
方羽轻轻收回目光,眼底深邃无波,褪去了所有试探与审视,只剩一片沉淀到底的淡然倦怠。
世间最无趣的境遇,从不是身陷绝境、敌手强横,而是立身绝顶,四顾茫然,放眼天地,再无半分可堪对峙、可堪探索、可堪周旋的存在。
“无趣。”
轻声二字,落于云海之上,清淡无澜,却道尽了此刻心境。
不是失望,不是轻蔑,而是彻底的索然无味。
这片看似神秘浩瀚的荒仙,终究只是一片徒有其表的天地。
他不再漫无游历,转身踏步虚空,身影瞬间穿透层层云海与虚空阻隔,方向笃定,直指不落华夏。
既然外界天地尽数平庸,四方生灵尽皆怯懦,禁地秘境皆为名不副实,倒不如回归己方疆土。
至少在那片亲手开辟的家园之中,有亲友相伴,有部属值守,有烟火温情,有源源不断的新生与生机。
至于这片死寂乏味的荒仙天地……
方羽穿行虚空的身影,眼眸平静无波。
既然寻常游历、被动邂逅,终究只剩枯燥重复。
那往后,便换一种活法。
若无风雨,便自造风云;
若无对手,便亲定乾坤。
这片太过安分、太过孱弱、太过无趣的荒仙,
总有一日,会因他,真正掀起一场,足以撼动天地本源的盛大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