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他脸色果然好了些,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鹿时郁的肩膀,没说什么,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暖意。
鹿婉梨远远看着,心里稍稍松了些。
她转身往营地走,路过操场边上一排临时帐篷时,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哭声和压抑的喘息。
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停……
末世的夜风裹着血腥味和腐烂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那些声音吹得断断续续。她攥了攥手心,加快步子回了营地。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墙上的太阳能应急灯亮着,白晃晃的光打在泥地上,把几只飞蛾照得乱撞。
鹿婉梨刚推开铁门,就看见万苓站在帐篷口,脸色不太对,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见她进来,三步并两步迎上来。
“你可算回来了。”万苓压着嗓子,声音发紧,“念念发烧了。”
“什么?!”
鹿婉梨脚步一顿,手里的车钥匙差点掉地上。
她快步跟着万苓钻进帐篷,念念蜷在充气垫上,身上盖着鹿时郁那件深色外套,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白皮,额头烫得能烙饼。她呼吸很急,胸口一起一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一截烧焦的碎布片,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妈妈。
鹿婉梨蹲下去,手背贴上念念的额头,烫得她心口一抽。
她忙从空间里翻出退烧药,掰了半片,兑在稀释过的灵泉水里,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念念嘴里。
念念迷迷糊糊地咽了,呛了两下,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鹿婉梨又撕开退烧贴,贴在她额头上,拿湿毛巾擦她的手心和脚心,一遍遍换水,一遍遍擦。
“怎么会突然烧起来?”她头也不抬地问。
“不知道。”万苓蹲在旁边帮忙递毛巾,眉头拧成一团,“吃完饭还好好的,我给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她坐那画画,画着画着就说困,我让她躺会儿,再摸额头就烫得吓人了。我量过已经三十九度八。”
鹿婉梨心里咯噔一下。
三十九度八,这个温度太敏感了!当初鹿时郁觉醒异能,烧到四十五度,她自己烧得低些,但也烧了整整三天。念念这时候发烧,要么是觉醒,要么是……
她不敢往下想,从空间里又取出一瓶稀释过的灵泉水,掰开念念的嘴,一点点灌进去只希望能有用。
念念下意识地咽了,眉头皱了皱,眼皮颤了颤,到底没有醒。
鹿时郁从外面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面。
鹿婉梨跪在充气垫旁边,念念缩在她膝盖上,万苓在一边端着水盆。
他脚步放轻,走过去探了探念念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瞳孔,沉默片刻,低声说:“先观察一下,别着急,可能是要觉醒异能了。”
鹿婉梨点点头,没说话。
她把念念往怀里拢了拢,让小姑娘枕着自己的腿,就这么坐着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念念的烧总算是退了。
鹿婉梨刚松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发现了不对劲。
念念的皮肤突然白得不正常,像是被漂过一样,那种惨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灰,跟普通人的肤色完全不一样。
她的指甲也比昨天长了,指尖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在晨光里看,像十片小小的铁片。
鹿婉梨心一沉,轻轻翻开念念的眼皮,瞳孔是浅淡的紫色,边缘泛着一圈极细的灰白。
她僵在那里,手还托着念念的下巴。
万苓端着粥进来,看见她脸色不对,忙凑过来看了一眼,手里的碗差点摔在地上。
“这……”万苓捂住嘴,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念念她是不是……”
鹿婉梨没回答,她盯着念念的脸看了很久。小姑娘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的,睡得正沉。除了肤色、指甲和瞳孔,她跟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她没有和普通丧尸那样灰白的浑浊眼珠,腐烂的皮肉,失去理智的嘶吼……
她只是……看起来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鹿婉梨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摸念念的额头。
退烧贴下面的皮肤温温凉凉的,很正常,她试着从空间里取出一小杯灵泉水,凑到念念嘴边。念念在睡梦里下意识地张嘴喝了,吧唧了两下嘴,眉头松开,睡得更安稳了。
鹿婉梨把杯子放下,转头对万苓说:“别声张,先别跟任何人说。”
万苓点头,把粥放在一边,蹲下来压低声音:“那她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丧尸?还是异能?”
“不知道。”鹿婉梨摇头,“但她没变成外面那种东西……咱们先看看再说,毕竟咱们收了她妈妈的晶核。”
“嗯。”
二人正说着,念念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鹿婉梨和万苓都在,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平时一模一样,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可紧跟着她就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见那十片青黑色的指甲,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气音在嘶嘶地响。
她急了,拼命张嘴,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无声地砸在被子上。
鹿婉梨赶紧把她搂住,拍着她的背:“别怕别怕,姐姐在呢。”
念念哭得肩膀直抖,两只手拼命比划,可越急越说不出来。
万苓拿毛巾给她擦脸。
鹿婉梨忽然想起什么,从空间里翻出一部手机,打开备忘录,递到念念面前:“你试试,会不会打字?”
念念愣了一下,抹了把眼泪,接过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指甲太长,老是点不准,急得直冒汗。
鹿婉梨帮她把指甲剪短了些,又调小了键盘,她才哆哆嗦嗦地打出一行字,举给鹿婉梨看。
“姐姐,我说不出话了。”
鹿婉梨鼻子一酸,点点头:“没关系,你慢慢打,我们看得见。”
念念又打了一行:“我是不是变成丧尸了?”
鹿婉梨沉默了一下,摇头,“不会的,你只是……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但你还是念念。”
念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又打:“妈妈之前也是这样的吗?”
鹿婉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把她搂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