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停下来看了看脚下那条通道的走向。路面的平整度和宽度都保持得很好,没有任何被废弃的迹象。
她走了几步,目光落在通道右侧一处草丛边缘的痕迹上——那里的草叶在断口处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整齐切面,像是被利刃切断的,而不是被踩断或者被折断的。
她蹲下来用手碰了碰那束断口的边缘,触感干燥而平整。
有人在这里用刀清过路。不会太早,切口还是新鲜的。
魔君在后面走近了一步,弯腰看了那束断口的切面,然后直起身来用一种判断的语气说:这个切口方向和走路的方向是一致的,像是在一边走一边清理两侧挡路的草,防止它们刮到衣物或者影响移动速度。
说明他对这条路很熟悉。柳飘飘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不是第一次走了。
通道延伸了大约一里地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清理过的区域。
那些高密的草叶在这里被收割过,只剩下贴地的一层短茬,露出了一大片平整的泥土地面。
地面上有一圈用石头围起来的火塘,火塘内部的灰烬层均匀而厚实,像是被人反复使用过很多次。
火塘旁边放着一块扁平的青石,表面光滑,像是长时间被当作座面使用形成的。
柳飘飘在火塘旁边站了一会儿。
火塘里的灰烬层是灰白色的,质地细密,用手轻轻扒开表层灰烬,露出了一些尚未完全燃尽的木炭碎块,边缘还保持着清晰的棱角,没有被雨水浸泡过,保持着相对干燥的状态。
她扒开表层灰烬的指尖在触到那些干燥的木炭碎块时略微放慢了一瞬,然后她站起来,把目光投向了火塘附近几棵低矮的灌木丛和地面上被翻动过的痕迹,像是正在收集那些正在逐渐积累的证据。
九尾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低下头来嗅了嗅地面上的气味,然后抬起头来说了一句话,语气带着一种我不确定但感觉像是的谨慎:有一股味道,说不清楚,但不是野生动物的气味,像是有人在这里处理过什么东西。
柳飘飘把手中的木炭碎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了一段,在这里停过一夜,然后继续走了。
丧彪蹲在火塘边缘,它的耳朵转向远处河流的方向,像是在捕捉什么声音信号。它的尾巴在身后慢慢扫着地面,把表面的落叶和碎草拢到了一边。
它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它站起来,用一种平静的、像是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怎么开口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河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柳飘飘顺着它的目光看向河岸的方向——河岸那边确实有影子在移动,不止一个,隔着距离和草叶的遮挡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河岸浅水区活动着,数量不止一个,姿态像是正在专注地做着某件事,完全没有注意到河岸这边有人正在靠近。
柳飘飘放慢了脚步。那些在河岸浅水区移动的轮廓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和密集的草叶只能看到模糊的剪影,但数量确实不止一个,姿态有高有低,像是正在弯腰从水中捞取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翻动河床上的石块。
她停下来半蹲着,用几丛高密的草叶挡住自己的轮廓,目光透过草叶的间隙观察着河岸那边的动向。
她数了一下,至少有四个轮廓在活动,体型大小不一,其中一个明显比其他的更大,像是一个成年人的身形,另外几个偏小,像是孩子或者体型更小的生物。
有人在那边抓鱼?魔君蹲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压着声音说。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些轮廓上,像是在用自己的阅历判断它们的动作意图。
丧彪蹲在柳飘飘左侧的草丛里,它的耳朵平贴在头上,目光和柳飘飘看着同一个方向。
它看了一会儿之后摇了摇头:不是抓鱼。它们的手臂在水里的动作是横向划动的,不是向下抓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摸河床。
柳飘飘的目光从那些轮廓上收回来,在她蹲着的位置往前挪了两步,换了一个更清晰的角度观察河岸那边的状况。
她移动之后看到的画面更加清晰了——确实有一个成人身形的轮廓和一个偏小的轮廓,它们的动作幅度稳定而均匀,沿着河岸浅水区一字排开,正在以一种规律得近乎整齐的方式摸着河床,像是一排正在执行同一道指令的人,各自占据着固定的距离,沿着同一条线路往前移动着。
顾烨靠近她旁边蹲下,他的声音轻而清楚:它们在沿着河岸线进行搜索。间距均匀,动作统一。像是有组织地在找什么东西。
柳飘飘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锁定在最左侧那个偏小的轮廓上。
那个轮廓的体型很小,动作的幅度也比其他几个更小一些,每摸完一段距离就会直起腰来朝着岸上吐一口什么,像是正在把摸到的泥沙或者碎石从嘴里清理出来,然后继续弯腰重复同样的动作。
它嘴里有东西。柳飘飘说。
魔王蹲在她另一侧,他注视着那个偏小的轮廓看了几秒,开口时语气平稳,带着一种他自己并没有完全确信的判断:它在用嘴衔着东西移动。像是某种软体动物或者水生昆虫的卵。
泥鳅从柳飘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它的竖瞳锁定在那些轮廓的移动路径上,身体在草叶的阴影中保持着极低的姿态。
它在观察了一阵那些轮廓的移动节奏和搜索范围之后,用一种正在把观察结果转换成语音的语速开口了:它们在找一种藏在河床石缝里的东西。这东西不大,靠近岸边,水流不能太急,石缝的宽度也不能太宽。这附近的那段河岸正好符合所有条件。
柳飘飘把头低了一些,让草叶完全遮住她的面部轮廓。她的目光穿过叶片的缝隙落在了河岸中段一片水流平缓的位置上。
那片区域的水面比其他位置更加平静,水底的卵石清晰可见,表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褐色藻类。
那些正在搜索的轮廓已经接近了那片区域,大个的轮廓和偏小的轮廓之间的距离正在缩短,像是在进行某种正在收拢的汇聚。
它们快要找到了。柳飘飘压低了声音,等它们找到了,我们再靠近。
队伍在草丛中安静地蹲了一会儿。
河岸那边的搜索行动在持续的耐心推进中保持着稳定的速度,那些轮廓没有加速,没有慌乱,依然保持着和之前同样的速率和幅度,沿着河床一路推进,每摸完一段距离就往前挪动一步。
过了片刻,河岸中段那片水流平缓的位置上,那个体型最大的轮廓的动作停住了。
它弯着腰把手臂探入水中,在某个位置停了几秒,然后慢慢直起身来。它的双手从水中抬起的时候,握着一样东西——尺寸不大,颜色偏暗,在日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像是经过水流长时间打磨的质感。
柳飘飘在那件东西被举出水面的瞬间看清了它的形状。那是一件卵形的物体,表面光滑而圆润,颜色偏深褐,像是某种被打磨过的石头,但它边缘的轮廓极其对称,像是一块被精心加工过的物件,正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掌托着,稳稳地举在日光下。
托着它的那只手掌湿漉漉的,指节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是一双经常做粗活的手,掌心和指腹的位置已经被反复摩擦过,呈现出一种厚实的质感。
找到了。柳飘飘说着站了起来。
柳飘飘从草丛里站起来的时候,那个拿着卵形物体的人正好转过头来。
日光从河面反射上来,把那个人的轮廓照得清晰了一些——那是一个身形偏瘦的中年男性,肩背微微佝偻着,像是长期弯腰劳作形成的习惯性体态。
他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沟壑,像是被风沙和日晒共同雕刻出来的纹路。
他的眼睛在看到柳飘飘从草里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手里的卵形物体被他的手掌攥得更紧了一些。
其他几个轮廓也在柳飘飘站起来的同时停下了动作。
那个偏小的身影从水中直起腰来,露出了它的真容——一只体型偏小的、像是幼年妖兽的生物,通体覆盖着浅灰色的短毛,四肢比正常比例更加修长,面部扁平,两个眼睛大而圆,像是某种水陆两栖的幼崽。
它看到柳飘飘的时候没有后退,而是朝那个成年男性的身边靠了一步。
柳飘飘没有再往前走。
她停在距离河岸大约十几步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指环上的雷光被她主动压制到了最低的亮度,几乎看不到任何光芒。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我不是来抢东西的清晰:我们不是来追你的。路上看到你留下的痕迹,顺着走过来的。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柳飘飘身上快速扫到她身后那些正在从草丛里站起来的身影——顾烨、丧彪、魔王、魔君、玄鳞、三小只,一个接一个地从草叶之间浮现出来。
他的表情在快速变动着,目光在那些身影之间来回切换,像是在重新估计当前局势的走向和各方实力,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回了柳飘飘脸上。
你手里的东西,我不会跟你抢。柳飘飘说,我就是想知道这条路通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