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把拨开的沙土重新覆盖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那些灰烬和碎炭在被掩埋之后已经在沙土下方存放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说明有人在这里住得比那堵墙里的时间更久。
而且那个人离开的时候是有意识地处理了自己的痕迹,把灰烬和废弃物集中埋了起来,不像是一般路过或者临时停留的旅人。
又走了大约一里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低洼的地带,地势的落差不大,但沙土层的颜色在这一片区域变成了偏白的浅灰色,像是被水流冲刷过后沉积下来的细粉质沙粒堆积而成的。
在洼地中央的位置,有一处用细石围成的圆形区域,直径大约两步左右,圆形的边缘轮廓清晰,用大小相近的石头围了一圈。
圆形区域的中心位置是空的,沙土表面被压平过,像是什么东西曾经被放在那里过。
柳飘飘走到那处圆形石圈边缘,低头看了看里面的沙土表面。
那些沙土被压得比周围更加紧实,表面残留着一些细小的纹理痕迹,像是一个圆底容器被长期放在同一个位置之后留下的印记。
石圈的边缘有一块颜色和其他石头不同的卵石,偏暗红色,表面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过很多年之后才被人捡来放在这里的。
这是什么?柳飘飘蹲在那块暗红色卵石前面用手碰了碰它的表面,触感冰凉而平滑,和其他石头那种粗粝的质地不同。
丧彪蹲在石圈外侧看了看那块卵石的颜色和质地:像是某种标记石。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意思,可能是水源,可能是方向,可能是危险——不同的部族有不同的习惯。
柳飘飘把卵石握在手里感受了一会儿它的重量和温度,然后把它放回了原位,退出了那个石圈的范围。
她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沙土地形,目光在远处一道正在缓缓升起的地形轮廓上停住了,那道轮廓的颜色和周围的沙土不同,呈现出一种偏深灰的色调。
像是某种更大规模的墙体或者构筑物正在地平线上缓缓浮现,像是有人在这片空地的尽头留下了另一处正在等待被发现的旧痕和标记。
那道深灰色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越来越清晰,像是一段被时间磨去了棱角的古老堤坝,又像是一座被风沙掩埋了大半的建筑的顶部,正在从沙土和碎石的交界处缓缓升起来,朝着两侧延伸出去,消失在视野远处的雾气中。
柳飘飘站在那处圆形石圈旁边看着它,确认那道轮廓的宽度和厚度都在随着她的目光调整焦距而持续扩大着,像是一个正在从模糊状态逐渐清晰起来的实体,每一处褶皱和裂痕都在视线与它之间的距离缩短之后逐层显露出更加具体的形态。
那是另一堵墙吗?
魔君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柳飘飘旁边,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个方向。
他的视力在日光的照射下发挥得比平时更好一些,看清了一些正在浮现的细节:好像比之前那堵更高一些,顶部的形状也不太一样,像是有一层倒塌过的结构在上面。
丧彪蹲坐在队伍侧面的沙土上,它朝着那道轮廓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耳朵以固定的幅度前后调整了两次角度。
像是在用声音的反射来判断那道轮廓的结构特征:不是完整的墙体。像是某种建筑或者塔楼的一部分,已经倒塌了大半,剩下的一段立在地面上。高度大概在五六丈左右。
九尾狐蹲在沙土上,九条尾巴收拢在身后保持着稳定的姿态,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正在逐步清晰的轮廓上,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那我们还去不去?
柳飘飘说,然后迈步朝着那道深灰色轮廓的方向走了过去。
沙土的质地在她脚步的推进下逐渐变化着,从细密均匀的沙粒向着更粗的颗粒感过渡,像是在接近那道轮廓的同时也在接近另一种地表的组成结构。
队伍穿过那片沙土地带之后,地面变得更加硬实。
沙粒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碎石和岩层碎片,像是曾经有人在这片地面上铺设过一层石质地面,又在漫长的岁月中被风和沙土侵蚀成了碎块。
那些碎石的分布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性,有些区域密集,有些区域稀疏,像是保留了某些原本的结构走向。
柳飘飘在一块较大的石板碎片旁边停下来。
那块石板比周围的碎片更大一些,表面平整,颜色偏青灰,像是某种经过人工切割的石材。
石板的一侧边缘有一道平行的直线沟槽,深度均匀,像是被长时间反复使用后磨出来的痕迹。
顾烨也停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块石板和上面的沟槽: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长期停放或者摩擦形成的。
柳飘飘蹲下来用手沿着那道沟槽的方向摸了一遍,触感光滑而均匀,沟槽的深度和宽度在整段长度上都保持着一致,确实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被人长期使用的路径。
玄鳞走在队伍边缘,她的目光在那些散落的碎石块和地面上的排列规律之间来回扫视着,
然后用一种带着确定语气的判断开口说道:这一段原本是一条路。那些碎石是路面的铺装层碎裂后剩下的残片,铺装的排列方向和她脚下那道沟槽的走向是完全一致的,说明这条路通向那道深灰色的轮廓。
柳飘飘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碎石层在接下来的几百步里确实保持着和那道沟槽一致的排列方向.
虽然大部分路面已经被风沙和碎石的覆盖物掩埋了大半,但仍有部分遗存保持着断续的连接性,像是在用那些残片为她提供一份模糊而持续的指向。
那道深灰色的轮廓在他们靠近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具体了。
那确实是一座石质建筑的一部分,像是塔楼或者城楼的结构残骸,上半部分已经坍塌了大半,但下半部分的主体依然保持着相当完整的形态。
墙体表面的石块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褐色调,像是不同时期修补过的痕迹层层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复杂的时间分层结构,每一层都用不同的石色标记着各自修筑的年代。
墙体的基部被风沙和碎石堆积物掩埋了大约一半的高度,露出地面的部分大约有三四丈左右。
柳飘飘在距离那座塔楼大约几十步的地方停下来仰头看着它的顶部。坍塌的部分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边缘,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击碎过。
那些石块的断口颜色比墙体表面更浅,裸露在外面,尚未被风沙完全侵蚀成和墙体一致的色调,像是坍塌发生的时间比她预想的更晚一些。
这座塔不是自然倒塌的。
柳飘飘说。
她的目光锁定在那些断口的位置和方向,那些断口的朝向呈现出一种近乎一致的倾向性,像是在同一时刻受到了来自同一个方向的力量冲击。
侧面的墙体保存得相对完好,但在正面和左前侧两个方向上的墙体呈现出面积更大、深度更深的破坏痕迹,像是受到了什么武器或力量的轰击。
丧彪走到塔楼基部的侧面,在墙体底部一处被风沙掩埋得较浅的区域停下来,用前爪拨开了表层的沙土和碎石。
那些沙土和碎石被拨开之后露出了一截嵌入墙体根部的东西——那是一截金属的残片,形状窄长,边缘带有细密的锯齿纹路,表面覆盖着一层已经氧化的暗绿色锈迹。
魔君凑过去看了看那截金属残片的形状和锯齿纹路的走向,表情像是正在逐渐从辨认阶段进入到确认阶段:这是一件兵器的残片。大型的,像是戟或者长柄斧的头部。这些锯齿纹路在制造的时候可能是用来卡住对手的兵器的。
丧彪用前爪把那截金属残片从沙土里完全扒了出来。
那件东西比它露出的部分更长,大约有两掌宽,表面那些锯齿状的纹路在日光下显现出更加清晰的轮廓,每一道凹槽都呈现出相同的深度和间距。
它的尾端断裂的边缘不规则,像是被外力折断的,不是铸造时留下的接痕。
柳飘飘看着那截兵器残片被放在地上的轮廓,又抬头看了看那座塔楼的破损面和倒塌的顶部,然后她的目光沿着墙体表面的石块分布移到墙角的位置——
那里有一排大约手掌宽的不连续孔洞,孔洞的间距均匀,分布在墙根的纵向线上,像是用来插放某种支撑构件的承接口。
她走近那排孔洞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对的尺寸,发现它们的高度和深度都适合用来架设一根横梁,像是曾经在墙体外部搭建过某些附属的结构。
这塔有人住过,而且不是一天两天。
柳飘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着塔楼底部一道被碎石掩盖了大半的入口走去。
那道入口的宽度大约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入口的顶部略呈拱形,拱顶的石块保持着完整的弧度,没有被坍塌波及到。
她站在那道拱门前侧身往里面看了一眼——
塔楼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但依然能隐约看到一些轮廓: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沙土和碎石,靠内侧的墙壁上能看到一些像是凹槽的痕迹,像是曾经用来放置物品的结构。
在那层沙土和碎石的覆盖之下,有一条颜色比周围略深的细窄曲线正在沿着地面的起伏延伸着,在拱形入口边缘的微光照射下显出一道正在逐渐消失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