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中央那具正在聚合的巨型骷髅已经成型了大半，肋骨正在一根接一根地从池底升起来，脊椎的骨节正在沿着它的后背逐节拼接完整，那些粗壮的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斑痕。
每一根骨骼都比之前那些普通骷髅兵的骨架粗壮了数倍，像是一头正在从沉睡中被唤醒的远古大型生物，正在血池中央缓缓站直它的身体。
柳飘飘站在池岸边缘看着那具正在成型的巨型骷髅，她的目光在那颗正在逐渐被巨型骷髅遮挡的心脏和那具骨架之间快速切换了一次。
然后她没有退后，反而朝着血池中央的心脏方向迈了一步，站在距离池面最近的那块岸线上，声音不高不低，但清晰地传向了那个方向：心脏啊心脏，我用灵泉水，换你一颗晶石，换不？
那些正在成型的骨骼在柳飘飘说完那句话之后短暂地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按住了暂停键。
然后那颗心脏的声音从血池中央传了出来，它没有发声器官，但它的震动频率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带着波纹质感的震动声带，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层正在扩散的水波，在被血池和洞壁反复折射之后形成一种重叠而悠远的质感，准确落在柳飘飘耳朵的位置上：灵泉水……那是什么水？
柳飘飘的目光在心脏说出那是什么水的时候微微亮了一度，她感觉到自己正在和一颗有自我意识的心脏对话，不是某个统一的整体意识体，而是那个在血池中央悬浮着搏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本身。你能听到我说话？
心脏的震动波停顿了一拍，然后它继续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你不仅抢东西还来谈条件的气恼：你们这群强盗。
你是什么东西的心脏？
心脏的震动波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放缓了一些频率，像是在用慢速播放一段已经存放了很久的信息：我是心魔。那晶石一千年一颗，你们赶紧走。我没了。它的语气带着一种再不把晶石还我我真的要没了的紧迫，那颗心脏的体积比柳飘飘之前看的时候又缩小了一圈，搏动的幅度也在减弱，像是正在持续流失着维持自身运转的核心能量。
柳飘飘没有后退。她蹲了下来，把灵泉水壶从空间里取出来放在身边的岸线上，拧开盖子，那股清冽的气息从壶口散发出来，在血池和暗红色光晕的包围中形成了一道清晰可辨的清新气流。
我这灵泉水可是好东西。你尝尝，换你一颗不亏。不然它们——她朝着魔王和魔君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一人上去啃你一口，你也受不了是吧？
心脏的震动波在柳飘飘说出一人上去啃你一口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明显的上扬波动：你威胁我？
不算威胁。柳飘飘说，她把灵泉水壶的壶口朝心脏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点，你尝尝，绝对不亏。
心脏沉默了。它的搏动节奏在沉默中变得更加缓慢，像是在持续和逐渐降低能量水平的内耗做抵抗，外层肌肉正在以更明显的幅度收缩着。
那层暗色符文纹路的光泽正在逐条褪去，像是在用自身的亮度判断着这桩正在被提出的交易是否值得进行尝试。
它最终伸出两根细长的、由骨骼和能量混合构成的触手状结构，从血池表面探向岸线，小心地卷起那壶灵泉水，在池面上方停留了片刻确认没有陷阱，然后缓缓收回心脏内部的肌肉层里。
那层肌肉在接触到灵泉水的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变化。
原本正在收缩萎缩的肌纤维在接触到那股清冽的能量液体的那一刻开始向回舒张，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水源一样逐层松展开来，表面的暗色符文纹路也在重新恢复光泽，搏动的幅度从衰弱的状态逐步恢复到了比之前更加饱满的节奏。
心脏在灵泉水被完全吸收之后停顿了片刻。它的外层肌肉重新变得饱满圆润，符文纹路的光泽也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像是在用自身的状态反馈着那壶水的有效性。
然后它的肌肉层从表面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一枚比刚才那枚略小一些的晶石从裂口中被推了出来，沿着血池上方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落在柳飘飘面前的岸线上。
柳飘飘弯腰捡起那枚晶石，触感和上一颗不一样，温度略低，表面更加光滑，但那股持续的能量波动是相同的。
她攥着晶石站起来，转身走到顾烨面前，把那颗晶石递到了他面前：吃吧。
顾烨身上那层金色光晕已经退到了肩膀以下的区域，正在以更慢的速度向着手臂末端收敛。他低头看着柳飘飘递过来的那颗晶石，沉默了一拍，然后他用一种我已经够了的语气开口了：你吃。我这一颗够消化好久的了。
柳飘飘看着他那副不贪多的表情，没有推让。她把那颗晶石举到嘴边，咬了下去——晶石的质地不像她预想中那么硬，更像是一层薄脆的外壳包裹着一层偏软的内部结构。
她的牙齿切入壳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嘎嘣声，然后那层内部软质的能量随着被咬开的壳体入口涌入她的口腔，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在类似咸蛋黄和矿物粉末之间来回摇摆的咸味。
她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能感觉到那层能量沿着食道扩散到胃部，然后从胃部朝着四肢末梢缓慢浸润过去。
一种正在被缓慢填充的感觉从她的身体内部开始蔓延开来。那种感觉不是暴烈的，不是骤然爆炸的，而像是一道正在缓缓加高的水位线正在她体内的经脉里持续上涨。
她站在原地感受了片刻那股正在蔓延的持续填充，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这味道还挺特别的意外：嘎嘣脆，咸咸的。还挺好吃。
丧彪正在从那颗正在恢复的心脏和那具已经半成型的巨型骷髅之间往回走，它从骨缝之间钻出来的时候身上还沾着血池残留的湿气，甩了甩毛之后它走到柳飘飘面前，目光落在她嘴角残余的那层晶石光泽上，然后又看了看她身后那颗正在恢复饱满状态的心脏，再看了看她手里已经空了的手掌——它的尾巴由摆动的状态停滞了两拍，带着一种你趁我不在干了什么的审慎：你背着我又偷偷交易？
我这是凭实力换的。柳飘飘说，她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那层咸味晶石的残余气息，公平交易。你有那么多好东西，跟它换就是了。
丧彪站在她面前，它的耳朵微微往后贴了一下，目光在柳飘飘和那颗正在恢复的心脏之间快速切换了一次，然后它的语气带着一种我这人从来不走这条路的理直气壮：我啥时候跟人换过东西？我都是直接抢。
柳飘飘嘴角的弧度在丧彪说直接抢的时候微微扩大了一点。
她朝着那颗心脏的方向看了一眼——心脏在吸收了灵泉水之后已经恢复到了比之前更加饱满的状态，搏动的节奏稳定而坚实，表面那层符文纹路的光泽也比之前更加明亮了。
她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丧彪身上，声音平稳地落了三个字：喏，你抢个试试。
丧彪顺着她的目光朝那颗心脏看了一眼。
它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那只心脏正在以稳定而牢固的节奏持续搏动着，外层肌肉的厚度和符文纹路的亮度都比之前高出不止一个台阶，像是一颗被重新激活的能量核心正在以比之前更加稳固的频率运转着。
它把目光收回来，用一种算了今天先不计较的语气回答了四个字，然后它的耳朵重新竖了起来，蹲在原地用尾巴扫了扫地面上的灰土，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结束刚才那段关于抢不抢的对话。
顾烨身上那层金色光晕已经退到了手肘以下的位置，正在朝着指尖的方向缓慢收敛，他的呼吸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节奏，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像是那枚晶石的能量正在以稳步的速度在他的体内扩散着。
他活动了一下刚才被晶石能量灼烧过的那只手，手指的灵活度和握力都回到了正常的程度。
血池中央，那颗心脏正在以新的节奏稳定地搏动着。那具巨型骷髅的骨架在那颗心脏恢复饱满之后没有继续成型，它停在了一个半成形的状态——躯干和头部已经基本完整，但四肢还没有完全凝聚出来，像是那些正在供给它能量的碎片在心脏重新获得能量供给之后被重新分流到了维持心脏自身运转的方向上。
那些完成了拼接的骨骼依然立在血池中央，像是一尊正在等待最终指令的半成品雕像，停滞在池面和心脏之间的位置，没有再继续向前推进也没有散开。
魔君和魔王已经从各个方向收了回来。魔君收回了他的短刃，蹲在岸边看着那颗正在重新恢复运转的心脏，脸上带着一种今天就先到这里的松弛。
魔王依然蹲在人群的边缘位置，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半成型的巨型骷髅上，像是正在评估它如果完全成型需要多长时间。
柳飘飘站在岸线上，把那层晶石能量的扩散过程感受了一遍，那股缓慢而持续的能量正在以一种稳定的流速在她的经脉中持续蔓延着。
她抬头看了一眼洞顶的方向，裂缝口依然敞开着，边缘那些灰白色的土层保持着被她划开后留下的形状没有合拢，像是在等待他们从下方回到地面之后再由它的愈合机制完成最后一道封闭的工序。
她把目光收回来，在那颗心脏和那具半成型的骨架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我们先上去吧。让它自己缓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