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的身体已经从裂缝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它的动作极快,在柳飘飘还没来得及喊住它之前,它那根细长的尾巴尖已经从视线里消失了,剩下那条正在持续扩展的裂缝边缘不断有骨节的摩擦声和推搡的力道传出来。
柳飘飘能感受到泥鳅正在裂缝底部和一个方向过来的阻力持续对抗着,有推力在从内部把它往反方向推挤。
这真是一颗神奇的心脏,有意识 ,有能力,还能吞噬修为,这要是成精了,它不得无敌啊!柳飘飘蹲在裂缝边缘朝里面看了一眼,那些在暗处和泥鳅角力的白色骨节正在缝隙的底部不断蠕动着,像是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活体礁石。
这些骷髅兵能吃不?
玄鳞站在裂缝的另一侧,她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层你如果一定要问这个的话我也可以回答你的平淡:你要是不嫌硌牙,可以吃,真是不知道你是咋想的,是想补钙吗?
顾烨已经从空间里重新抽出了一把新的短刀,刀身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握刀的手没有犹豫,刀刃在靠近他左手掌心的位置快速划了一道,切口不深不浅,刚好够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沿着掌缘汇聚成一道细线,朝着裂缝的方向甩了过去。
血迹落在裂缝边缘的土层上,在接触到的瞬间那层土面的颜色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变化——从灰白色变深成了一个接近暗红的色调,像是正在被那道血迹从表层渗透到更深处去。
柳飘飘看到他划开自己手掌的时候,眉头拧了起来:你干什么?你不嫌疼啊?那是肉,不是猪皮,你看那血流的。
顾烨没有低头看自己手上的伤口。
他的目光落在裂缝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迹正在沿着裂缝边缘快速扩散,像是在以某种固定的速度从接触点朝着地下更深的方向渗透下去,路径清晰而持续,像是一条正在被激活的通道标记。不疼。他说,声音带着一种正在运作中不必停顿的平稳。
裂缝在血迹渗透之后开始更大幅度地扩开了。
那道口子的宽度从原来的一臂左右扩展到了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程度,边缘的土层正在向两侧退开,像是被地下涌出的某种力从内向外撑开了。
但那种扩展带来的并不是一个空敞的通道——不计其数的骷髅手臂和骨架正在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像是一层正在被大量释放的白色潮水,骨架之间的间隙被推得越来越紧,骨骼摩擦的声响在空气中连成了一片持续的沙沙声。
顾烨站在裂缝口最前面的位置,那些涌出的骨架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正在快速堆积的白色屏障,前排的骷髅手臂已经碰到了他的衣摆和肩膀。
他没有后退,那些骨架在接触到他身体表面的瞬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挡了一下,动作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迟滞,但后面的骨架在持续涌上来,前排的被后排推着继续向前移动,把顾烨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往后推着。
柳飘飘看到顾烨的后背正在被那些骨架的力量向后推挤,他的脚跟着地面上的压力正在缓慢地向后滑动,每一步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留下两道越来越清晰的拖痕,像是正在被一层持续增强的推力和他的意志拉锯着推向一个方向。
那些骨架正在以一种近乎有序的方式把他朝着裂缝内部拖拽过去,像是正在执行某种和之前那些手臂拖拽柳飘飘时类似的预编程指令。
柳飘飘在那层正在汇拢的骨架就要把顾烨的轮廓完全吞没之前,指环上的雷光已经凝聚到了饱和的状态。
她的刀刃带着蓝白色的电弧从侧面切入那层骨架构成的屏障,雷光在接触到骨骼表面的瞬间炸开了一层密集的电弧网,把挡住她视线的那些骨架震碎了一大片。
碎骨飞散开来的缝隙让她看到了顾烨最后露出的那片肩膀,然后更多的骨架从两侧涌上来,重新填补了那道缺口。
柳飘飘看到顾烨的身影在那层重新合拢的骨架屏障后面彻底消失了。她没有停下来喊他的名字,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停顿。她在确认了那道屏障重新合拢的瞬间已经从裂缝口纵身跃了下去。
她的身体在穿过那道开口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正在切换介质的变化——从上方干裂的灰白色土层的空气,到裂缝内部更加湿润、更加沉闷的气流,再到更下方那层带着暗红色光晕和持续震动的能量场。
她下坠的时间不长,但她的目光在下落的过程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画面:裂缝的壁面正在两侧快速后退,那些被她打碎后正在重组的骨架碎片还悬在半空中来不及合拢;她能看到更下方那一层正在快速扩大的暗红色光晕,以及在光晕深处正在缓慢搏动的那颗心脏的轮廓。
她的脚在落地前弯了一下膝盖,苔藓层的缓冲感觉和之前一样,只是这一次苔藓层的表面比之前踩上去时更湿润了一些。
她落地之后立刻抬头扫视周围——她正站在血池岸边的同一个位置,血池的液面比之前微微上涨了一些,那颗心脏依然悬浮在池面中央,搏动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一个等级。
而她周围的血池沿岸区域已经站满了人。
魔王的真身形态已经完全展开,暗色的鳞甲在血池的暗红反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脚边是一圈正在缓慢蠕动的碎骨,骨架的碎片还在试图重组,但每一次重组的尝试都在接触到他的鳞甲表面释放的能量时被重新震散。
魔君的那把短刃插在一具骨架的肋骨缝隙里还没有拔出来,他正侧着身用脚踩住那具骨架的肩膀保持刀刃的位置,另一只手在抽第二把备用刀的时候调整了一下重心。
丧彪站在血池的更边缘,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消退的暗色能量纹路,像是刚才穿过那层骨架屏障时被那些骨骼的气息沾到了一些。
它在落地之后迅速扫视了一圈,确认了柳飘飘的位置,然后它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你老公在那里面。
柳飘飘顺着丧彪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血池的边缘靠近心脏的那一侧,正在形成一个密集的骨架漩涡。
数十具骷髅兵正在以心脏为中心不断聚拢着,它们的身体像是一层正在旋转的白色外壳,包裹着一道位于正中央的、正在以稳定速度逼近心脏的人形轮廓。
那道轮廓的速度不快,但每一秒都在朝着心脏的方向接近,像是正在被一颗正在主动吸引它的暗色引力核心拉过去。
他在靠近心脏。丧彪说,声音带着一层正在同步观察的专注,那些骨架挡不住他,他走过去的时候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又重组了,一直在重复这个循环。
柳飘飘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雷光在她手中重新凝聚成一条电弧鞭,鞭梢扫过挡路的几具骨架时带着一阵持续的爆裂声。
那些骨架被她的电弧扫到的位置出现了明显的焦痕和断裂,重组的速度比之前明显慢了一些。
她穿过那道正在缓慢旋转的骨架屏障的外围时看到顾烨的背影,他的步伐稳定而持续,没有跑,也没有拖沓,保持着固定的速度一步步走向血池中心那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他的左手那道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像是已经被某种比自然愈合更快的东西止住了,伤口的位置正在泛着一层和心脏搏动同频率的微光。
泥鳅这时候从血池的另一侧冒了出来,它的身体从血池液面下探出半个头来,竖瞳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
它朝着柳飘飘的方向喊了一句:不用拦他。那棺材让他和心脏配对上了,他体内有和那棺材里相同的能量频率。心脏把他当同类了。
柳飘飘的脚步在听到两个字的时候短暂地放慢了半拍,然后重新加速,朝着顾烨的方向追了过去:什么同类?
棺材里的金色液体和你老公体内的东西已经融合了,泥鳅说,那颗心脏的外层护盾对他不起作用,因为它识别不到敌意信号。
顾烨的身影已经站到了心脏的下方,他的距离和那颗悬浮的血红色心脏之间只剩下不到两臂的距离。
心脏表面那些暗色的纹路在他的接近下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纹路的颜色正在从暗红变成一种更深近乎黑的色调,像是在对他的接近做出某种正在转移注意力的反应。
在那颗心脏的内部,一团正在蜷缩的轮廓正在从缓慢的抽动变成一种更加明确的、像是正在朝向外侧移动的姿态,正在沿着心脏内壁的弧面翻转过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那道正在靠近它外壳表面的、手上带着凝固伤口的人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