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显示出一行旧式字体:“地下城辅助监测节点。数据类型:中转信号记录。记录时间跨度:十年以上。最新一条记录:正常运行。请选择读取时段。”
她在那行字前面蹲了一拍,然后把屏幕翻到最近一年的记录页。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地移动,停在完整的进度位置之后,界面自动切换到了一张新的数据列表。
列表里记录了这一年来每天的中转信号记录,大部分条目标注着“正常运行”。
她在列表末尾的位置找到了一条标注着“信号中断”的记录。那条记录的时间戳是几天前,备注里写着:“信号中断。来源:环境监测主站。状态:临时中断。原因:管道改造。建议:检查管道改造对线缆走向的影响。”
她在那条记录前面蹲了一拍,然后把屏幕转向程火和程远的方向。“几天前,环境监测主站和低频信号源主站之间的信号出现了临时中断。原因标注着‘管道改造’。可能是陈安和赵铁改造通风管道的时候影响了线缆的走向。”
程火把短绳从桌面上拿起来,重新绕紧了一圈。“那线缆的走向跟通风管道有交叉?”
“有交叉。线缆从工具棚外侧的地基边缘延伸到种植地边缘,跟通风管道的走向交叉了。交叉点的位置在工具棚外侧靠墙角的位置。如果管道改造时挖动了那个位置的土层,线缆的接头可能会松动。”
“那要重新固定线缆的接头。”程火站起来,朝工具棚外侧墙角的方向走了几步。他蹲在交叉点的位置,用手掌按了一下土层表面。那层土比预想的更松,指腹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线缆的外皮在土层里微微滑动。“接头松了。线缆的外皮在土层里没有固定,管道改造时的震动可能让它移位了。”
“那就把接头重新固定。用旧卡扣把线缆卡在地基边缘的墙面上,然后用旧水泥浆把土层填实。填实之后线缆不会再移位。”
程火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工具棚里。
他从架子上取出一把旧卡扣和一桶旧水泥,搁在墙根外侧的地面上。
赵铁从工具棚门口走过来,蹲在交叉点的位置,把旧卡扣沿着线缆的走向一个一个地卡在地基边缘的墙面上,然后用短柄铲把旧水泥浆填进土层里,用铲背压平。
填完一段之后他站起来,把铁盆里的水泥浆又搅了一遍,继续填下一段。
陈安跟在他旁边,把线缆的外皮用旧布擦干净,确认了接头的位置没有移位,然后用旧卡扣把接头固定在墙面上。
那天傍晚,线缆的接头重新固定完了。
赵铁把铁盆和短柄铲搁回工具棚门口的架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姜暮烟蹲在交叉点的位置,用手掌按了一下填实后的土层表面。
那层土比之前更密实,掌心的触感像是按在一层被压实了的旧砾石上。
她把精神力向线缆的走向延伸了一段距离,确认了接头的位置没有移位,线缆的外皮在土层里保持稳定,然后站起来。
“线缆接头固定完了。土层填实了。后面如果管道改造再挖动这个位置,接头不会再移位。”她侧过头朝程火和程远的方向说了一句。
程远蹲在接线盒旁边,把接收器搁在地面上,屏幕上的信号强度值稳定在较高的读数上。
他侧过头来朝她的方向问了一句:“那低频信号源主站和环境监测主站之间的信号中断恢复了吗?”
“已经恢复了。接线盒的面板显示‘已连接’。信号从环境监测主站传过来,再传给低频信号源主站。中间的中转节点运行正常。”
那天晚上,粥煮好之后,排队的人比之前更长了。
赵铁排在队伍中段,端着碗,按顺序盛粥。
盛完之后他把碗沿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把勺底的粥汤抖回锅里,然后端着碗走到墙根下蹲下来。
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把那台06号终端打开,翻到节点列表页,确认了所有节点状态稳定,然后关掉屏幕,放回旧袋里。
她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铁丝网那扇小门前面停住.
墨色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冻原,但东南方向的冻原表面在油灯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反光。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矮桌旁边,蹲下来,把土和灰面前的水盆添满。土低下头喝水,灰在它旁边也低下头开始喝。
温度还在升。第三天,种植地最西侧的垄沟末端塌了。
垄沟底部的碎石垫层被水泡软之后失去了承重能力,整段垄沟边缘的土层朝外侧滑塌,垄沟断成了两截。
老袁蹲在滑塌的垄沟边缘,用手掌按了一下断口处的土层。指腹触到的那层土比预想的更松,水分从土层缝隙里渗出来,在断面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塌了。垫层下面全是水。垄沟底部比外侧的土层更低,水全往这边聚。”
他把手掌收回来,站起来,侧过头朝姜暮烟的方向喊了一声,“西侧那段垄沟全塌了。要不要重新挖?”
姜暮烟蹲在断口前面,用手掌沿着滑塌的边缘走了一遍。
滑塌的范围比预想的更大,从垄沟末端一直延伸到中间位置,总长度大约十几米。
断口处的土层断面分层明显——表层是深褐色的湿土,中间是浅灰色的碎石垫层,底层是更深的灰色石质层。
碎石垫层被水泡软之后失去了承重能力,上面的土层整体滑移。“碎石垫层不管用了。水从底部渗上来,垫层挡不住。得换一种方式。”
刘芳从育苗棚门口走过来,手里握着那本笔记本。她蹲在滑塌边缘,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上画的简图。
“我在下面的时候遇到过同样的问题。地底下的种植区用碎石垫层铺底,但地下水位上升之后垫层被水泡软了,也塌过。后来改了方案——在碎石垫层下面铺一层防水膜,把地下水挡在膜下,然后膜上再铺碎石和土层。膜不会被水泡软,碎石层也不会积水。”
“防水膜有多少?”
“工具棚里还有两卷旧防水布。够铺西侧那段垄沟。”
“那就铺。先把滑塌的土层清开,铺防水膜,再铺碎石和土层。”
她站起来,朝工具棚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程火——把工具棚里的旧防水布搬出来。陈安——带两个人过来清滑塌的土层。”
程火从工具棚门口走过来,手里拎着两卷旧防水布。
他把防水布搁在垄沟旁边,蹲下来,把第一卷展开。
防水布的边缘有一层旧式的压胶条,表面没有破损,像是长期密封保存的状态。
陈安带着陈二和王柱从工具棚门口走过来,蹲在滑塌边缘,开始用铁锹清理滑塌的土层。
他们把表层湿土铲到一边,露出下面的碎石垫层。
碎石层被水泡软之后散成了碎粒,用铁锹一铲就散。陈安把散开的碎石推到旁边,露出底层的灰色石质层。
石质层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从石质层的裂缝中渗出来,在滑塌边缘聚成了一小滩。
“底层石质层在渗水。防水膜要铺在石质层上面,把渗水挡在膜下。”
刘芳蹲在石质层边缘,用手掌按了一下表面。水膜从指缝间渗出来,在手掌边缘聚成一滴。“膜的边缘要压进垄沟两侧的土层里,不能留缝。留了缝水会从边缘渗上来。”
陈安点了一下头,把防水膜从垄沟末端铺开,沿着垄沟底部朝前端延伸。
膜的边缘压进垄沟两侧的土层里,用旧砖压住。
铺完第一卷之后,他接上第二卷,搭接处错开大约半臂宽,用旧胶带粘紧。
搭接处压完之后,他站起来,把碎石一层一层地铺在膜上,用铁锹拍实。碎石层铺到一掌厚之后,刘芳把新土铺在碎石层上,用锄头整平。
姜暮烟蹲在垄沟前端,用手掌按了一下新铺的土层表面。那层土比预想的更密实,指腹按下去的时候没有水分从土层缝隙里渗出来。
“防水膜挡住了地下水。碎石层和土层不再被水泡软。”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碎石屑,“西侧这段垄沟重新铺完了。其他垄沟也要检查一遍。如果底部垫层被水泡软了,全都要换。”
那天下午,老袁带着陈二和王柱把种植地所有的垄沟底部检查了一遍。
东侧的垄沟垫层状态正常,没有出现软化或塌陷。
西侧中间那几段垄沟底部也出现了轻微的软化,但滑塌的幅度不大。
老袁把软化的碎石层清开,重新铺了防水膜和碎石。到傍晚的时候,种植地所有垄沟的底部都换上了防水膜。
那天晚上,粥煮好之后,排队的人比之前更长了。
周平排在队伍中段,端着碗,按顺序盛粥。盛完之后他把碗沿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把勺底的粥汤抖回锅里,然后端着碗走到墙根下蹲下来。
刘芳蹲在他旁边,把碗搁在膝盖上,用手指沿着碗沿转了一圈。
“种植地的垄沟全换了一遍?”周平侧过头问了一句。
“换了。西侧的滑塌段重新挖了,东侧和中间段也检查了一遍。防水膜铺了之后,碎石层不会被水泡软。”
刘芳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但防水膜只能挡地下水。如果地表水继续增加,垄沟表面的土层会积水。排水沟的位置还得再调。”
“调到哪里?”
“垄沟外侧的排水沟现在的位置比垄沟底部低半掌。如果地表水继续增加,水会从垄沟外侧的土层渗到垄沟底部。得把排水沟的位置再往外移一掌,让排水沟跟垄沟之间保持一掌宽的干燥土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