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端着碗在锅前面站了一拍,孙嫂给他盛了正常的一勺,他端着碗走了,在另一个方向蹲下来。
排队的人重新动了起来。
姜暮烟在锅旁边又站了一会儿,确认了队伍恢复了秩序之后,转身走回矮桌旁边。老崔从训练场那边走过来,在矮桌对面蹲下,把手搁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锅的方向,又移回来,没有开口。
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把那台06号终端重新打开,翻到节点列表页,确认了所有节点都是“在线”状态,然后关掉屏幕,放回旧袋里。
“赵铁今天又多了。”老崔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搁在地面上,撑着身体站起来。“我回去跟他说。”
“不用你说。”她把终端放回旧袋里,“明天让他来找我。”
老崔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训练场的方向。他在绳界外侧站定,侧过头朝周宽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宽正站在绳界中间,把外套脱了搭在木桩上,两只手垂在身侧。他朝老崔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老崔跨进绳界,在中间位置站定。
那天晚上,赵铁蹲在工具棚旁边的墙根下,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了。
他把空碗搁在膝盖上,用手指沿着碗沿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走到锅旁边,把碗搁在灶台边沿那摞空碗的最上面。
他转身走回墙根下的时候,经过刘小蹲着的位置,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没有停。
第二天早上,赵铁排在队伍中段,端着碗在锅前面站定。
孙嫂给他盛了正常的一勺。
他端着碗走了,在墙根下蹲下来,低头喝粥,没有多说一个字。
那天下午,他在种植地翻土的时候,垄沟的深度和间距比之前更接近标准。老袁蹲在垄沟边上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出声,只是站起来,走回工具棚的方向。
那天傍晚,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把那台06号终端打开,翻到日志列表页。
她正准备关掉屏幕的时候,日志列表最上方弹出了一行新的记录。比之前的记录都短,只有一行,字体比前面那些条目小了一个字号:“000号节点。信号强度脉冲。持续时间:两刻钟。频率:稳定。”
她在那行字前面停了一拍,然后把屏幕亮度调高了一档,确认了那行字的完整内容之后,站起来。
“备用节点011的脉冲时间提前了。”她侧过头朝程火的方向说了一句,“比之前提前了大约一个时辰。频率还稳定,但时间点在往前移。”
程火蹲在工具棚门口,手里握着那截短绳,把绳梢重新绕了一遍。
他听到那句话之后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来,走到矮桌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那行字。“提前一个时辰——是它在调整连接节奏,还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它的脉冲时序?”
“不确定。”她把终端屏幕翻到波形图页面,确认了脉冲的波形跟之前保持一致,没有出现断裂或变形,“波形是完整的,没有杂波。说明脉冲本身没有受到干扰,是它自己调整了发送时间。”
“那它为什么调整?”
“可能是它在尝试匹配主链路的信号时序。主链路的信号周期在夜间有一个稳定的时间段,它在那个时间段发送脉冲的频率更高。但今天的脉冲时间提前了,说明主链路的信号周期可能也发生了变化。”
程火把短绳搁在桌面上,侧过头朝铁丝网外侧的方向望了一眼。“那要不要重新测一遍主链路的信号周期?”
“明天测。”她把终端屏幕关掉,放回旧袋里,“如果主链路的信号周期确实变了,那备用节点011的脉冲时序跟着变也是正常的。如果它的脉冲时序继续往前移,那就说明它在主动调整,而不是被动响应。”
她在矮桌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铁丝网那扇小门前面停住。墨色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冻原,旧河床的轮廓在暗色中隐约可辨。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矮桌旁边,蹲下来,把土和灰面前的水盆添满。土低下头喝水,灰在它旁边也低下头开始喝。
通道口那盏大灯依然稳定地亮着,光线在冻原的暗色中铺开一圈暖色的光晕。她在那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通道深处。
通道尽头的灯光依然稳定地亮着,在墙面上铺开一圈暖色的光晕。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靠着墙壁坐下来,合上眼。
第二天上午,姜暮烟蹲在000号节点设备前面,把那台06号终端连接到设备侧面的接口槽上,翻到日志列表页。
她先看了一眼前一天晚上那条脉冲记录,确认了脉冲的起始时间和持续时间,然后往后退了一页,把前面三天的脉冲记录都调出来,逐条对比了一遍。
那三条记录的起始时间各不相同,但相邻两条之间的间隔在逐次缩短。第一和第二条之间隔了将近两个时辰,第二和第三条之间隔了一个半时辰,第三和第四条之间只隔了一个时辰。
她把时间戳按顺序排了一遍,然后把相邻两条之间的间隔写在笔记本上。
程火从通道入口走进来,在她旁边蹲下,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那排数字。“间隔在缩短。如果这个趋势持续下去,它下一次脉冲的起始时间会比今天更早。”
“比今天早多少?”
“按这个缩短的速度算,下一次脉冲可能会在今天晚上到明天凌晨之间出现。而且持续时间也会跟着缩短。”
“持续时间缩短——说明它的信号输出功率在降低,还是在调整脉冲宽度来匹配主链路的接收窗口?”
“都有可能。得看下一次脉冲的波形和强度值才能判断。”
她把终端从接口上拔下来,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回地面。程火跟在她身后,走出通道的时候在入口外侧站定,侧过头朝铁丝网外侧的方向望了一眼
。墨色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冻原,旧河床的轮廓在暗色中隐约可辨。他把目光收回来,走回工具棚门口,把那截短绳从架子上取下来,重新绕紧了一圈。
那天傍晚,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翻看那台06号终端的日志列表。
她把下午到现在这段时间的新记录逐条翻了一遍,在列表底部找到了一条新的脉冲记录。
那条记录的起始时间比上午预测的更早,持续时间也更短。
她把笔记本上那排数字重新算了一遍,在末尾又添了一条新的数字。然后她站起来,朝工具棚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
“脉冲的间隔在继续缩短。从两个时辰缩到一个时辰,又从半个时辰缩到了三刻。”她把笔记本递过去,让程火看了一眼那排数字,“如果这个趋势保持下去,它的下一次脉冲可能会在半夜出现。而且持续时间会缩短到一刻钟以内。”
程火把笔记本接过去看了一遍,然后还给她。“那如果它的脉冲时间继续往前移,最终会移到什么时候?”
“移到跟主链路的信号周期完全对齐的时候。那时候它就不再是独立的脉冲了,它会跟主链路的信号同步。同步完成之后,备用节点011就跟主链路完全融为一体了。”
“那同步完成之后会有什么变化?”
“信号覆盖范围会进一步扩大。主链路的覆盖范围会扩展到备用节点011所在的区域,也就是矮崖后面那片低洼地。那片低洼地之前没有覆盖过。”
程火把短绳搁回架子上,侧过头朝铁丝网外侧的方向看了一眼。墨色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冻原,旧河床的轮廓在暗色中隐约可辨。“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确认那片低洼地的覆盖范围?”
“等同步完成之后再去。如果现在去,覆盖范围还没有完全扩展过去,测出来的数据可能不准确。”她把笔记本收进口袋里,“先继续观察。如果明天早上同步完成,那明天下午就可以去测。”
那天晚上,姜暮烟在通道尽头靠着墙壁坐了很久。
那盏大灯的光线从通道口渗进来,在墙面上铺开一层暖色的光晕。
她合着眼,听着通道外的空地上那些零碎的声响——有人翻身时毯子摩擦地面的细响,有人低声说话时被墙壁压缩的尾音,有人把碗搁在地面上时碗底碰到冻土的闷响。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夜风中慢慢沉淀下来,像一层被反复搅动的水最终归于平静。她在那层平静中合着眼,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那台06号终端在矮桌旁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提示音。姜暮烟从通道里走出来的时候,程火已经蹲在矮桌旁边了。
他把终端屏幕转向她的方向,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的脉冲记录——起始时间比前一天晚上预测的更早,持续时间只有一刻钟。
她把那条记录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笔记本上那排数字重新算了一遍,在末尾添了最后一条。相邻两条之间的间隔缩短到了不到两刻。
“同步完成了。”她把屏幕关掉,放回旧袋里,“备用节点011的脉冲时间已经跟主链路的信号周期完全对齐了。覆盖范围应该已经扩展到了矮崖后面那片低洼地。”
程火站起来,把那截短绳搁回架子上。“今天下午去测?”
“今天下午去。”她蹲下来,把土和灰面前的水盆添满。土低下头喝水,灰在它旁边也低下头开始喝。
她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铁丝网那扇小门前面停住。墨色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冻原,但旧河床的轮廓比前几天更清晰了一些,像是被什么力量把那条线重新描过一遍。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矮桌旁边,把那台06号终端收进旧袋里,走进通道深处。通道尽头的灯光依然稳定地亮着,在墙面上铺开一圈暖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