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宽背厚的人跨进绳界，在中间位置站定。
他的重心比前一个人更低，步幅更短，切入时爆发力更集中。
领队的人换了策应位置，站在左侧。右侧的右前臂有茧的人站在右侧，他观察领队的人的重心方向，在第一轮中补位比上一轮更快。
三个人在绳界里移动了大约十几轮攻防，程火中间没有打断，只在末尾吹了一声短哨，示意换人。
第三轮开始的时候，姜暮烟把目光从训练场上收回来，侧过头，朝种植地方向望了一眼。
老袁正带着那批非战斗组的人沿着垄沟的方向排班。
新来的七个人分散在几垄地里，有的在翻土，有的在搬碎石，有的蹲在垄沟边缘拿手试着土层的湿度。
方晚蹲在育苗棚门口，面前摊着几盘新苗，她正在用手把苗盘边缘的土层整理平。林春蹲在她旁边，正把旧水管从工具棚那边绕过来，接到育苗棚侧面的接口上。
姜暮烟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矮桌旁边。
她在矮桌旁边蹲下来，把那台06号终端从旧袋里取出来，打开屏幕，翻到节点列表页面，确认了所有节点的状态都是“在线”，然后关掉屏幕，放回旧袋里。
她刚站起来，领队的人从训练场那边走了过来，在矮桌旁边站定，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程火说下轮练完配合之后，再练一轮单人反应。反应训练是在绳界外还是里面？”
“在里面。一个人站中间，程火从外面扔短绳过来。你接或者闪。接不住也没关系，主要是练反应节奏。”
她看了他一眼，“你们三个人的配合比我想象的好。后面如果不练了，可以带其他人一起练。”
领队的人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训练场。
程火正站在绳界外侧，把短绳在手里绕了一圈，看到领队的人回来了，他朝绳界中间偏了一下下巴。
领队的人跨进绳界，在中心位置站定。
程火把短绳在手里转了两圈，忽然甩了出来。绳梢在空中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朝领队的人左侧腰肋的位置扫过去。
领队的人侧身闪了一下，绳梢擦着他的衣角滑过去，落在地上。程火把绳子收回来，又甩了一次，这次是朝着右侧肩膀的方向。
领队的人往左侧退了一步，让绳子从他肩侧穿了过去，然后重新调整了重心。
“反应可以。换下一个。”
姜暮烟在矮桌旁边又蹲了一会儿，把那台06号终端重新拿出来，翻到日志列表页，确认了没有新的状态更新，然后关掉屏幕，放回旧袋里。
她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铁丝网那扇小门前面停住。
墨色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冻原，旧河床的轮廓在暗色中隐约可辨。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矮桌旁边，蹲下来，把土和灰面前的水盆添满。土低下头喝水，灰在它旁边也低下头开始喝。
那天晚上，程火蹲在保温棚门口，手里握着那截短绳，正在把绳梢重新绕紧。
领队的人从工具棚那边走过来，在保温棚门口站定，侧过头来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明天还练吗？”
“练。明天上午练一轮，下午练一轮。”程火把绳卷搁在门边的架子上，站起来，“你明天带那两个人先练配合，我到下午再来看。”
领队的人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工具棚的方向走了。
他的身影在通道口的灯光中逐渐收窄，被工具棚门口的阴影吞掉。
程火在保温棚门口站了一会儿，把那盏已经关了火的油灯重新挂回挂钩上，然后弯腰钻进保温棚，门帘在他身后落了下来。
新人融进营地的第五天，种植地那边的活已经重新排顺了。
老袁把那片河滩地分成了东西两片，东边归原来的班底，西边分给了新来的那几个非战斗组的人。
新来的人干活不算熟，有几个人翻土的深度总是不够，垄沟边缘也没拍实。
老袁蹲在垄沟边上看了两趟，没有直接训人，只是拿了一把旧锄头弯下腰给其中一个人示范了一遍翻土的角度。
那个人蹲在旁边看完了，接过锄头重新翻了一遍，垄沟的深度和底部的平整度比之前好了不少。
战斗组那边的训练也开始进入固定节奏。
每天上午一轮配合，下午一轮反应。程火把绳界的范围扩大了一些，让那三个近战在不同的站位组合里轮流切换。
第三天的时候，他把训练场挪到了空地西北角一片更平整的区域，不再用绳界，改用木桩标记边界。
领队的人站在木桩构成的方块中央，左右两侧各站一个近战，步频比以前更快了，变向切入的幅度也更大。
程火站在方块外侧，手里的短绳换成了一根更长的旧绳，甩出去的幅度更大，绳梢经常贴着地面扫过。
第五天下午，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给那台06号终端换了一组新电池。
她沿着屏幕边缘的接缝线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显示状态正常之后，翻到节点列表页。
就在她准备关掉屏幕的时候，日志列表最上方弹出了一行新的记录——比之前的记录都短，只占了一行，字体比前面那些条目小了一个字号：“000号节点。新增信号接入请求。来源：未识别。”
她在那行字前面停了一下，把屏幕亮度调高了一档，确认了那行字的完整内容之后，站起来。
“系统日志里有一条新的记录。”她把屏幕转向程火的方向，“000号节点在刚才那一瞬间收到了一条新的信号接入请求。来源没有识别出来，但它确实是来自某个外部信号源。”
程火蹲在工具棚门口，手里正握着一截短绳，正在把绳梢重新编紧。
他听到那句话之后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来，走到矮桌旁边，低头看了一遍屏幕上的那行字。
“来源未识别——是其他信号源在尝试连接这条链路？”
“有可能。”
她把终端屏幕翻到节点列表页，确认了所有节点依然保持“在线”状态，然后关掉屏幕，“信号接入请求已经被000号节点记录了，但没有被系统接受。它可能只是在尝试连接，还没有正式进入链路的信号处理程序。”
“如果其他信号源在尝试连接这条链路，那它可能就在附近。”程火把短绳搁在桌面上，“那条请求的来源位置——日志里有没有记录？”
“只显示了‘未识别’，没有标注来源位置。”
她把终端收进旧袋里，“不过既然000号节点已经接收到了请求，那说明那个信号源至少已经进入了它的接收范围。如果它持续发送请求，信号强度可能会逐渐上升，到时候就能大致判断出它所在的方向。”
领队的人从训练场那边走过来，在矮桌旁边站定。
他刚练完一轮反应训练，额头上还带着汗，外套搭在肩上。
他侧过头来朝姜暮烟的方向望了一眼，像是听到了刚才那段对话的结尾，开口问了一句：“有人在外面想接这条链路的信号？”
“只是接入请求，还没建立连接。”她说，“但如果它持续发送请求，我们迟早能确定它的方向。”
领队的人把外套从肩上取下来，搭在手臂上。
“如果是北边那批人——他们也在追信号。之前我在北边碰到过两个人，他们就是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的。如果他们的设备能发出接入请求，那说明他们手里的设备至少跟这条链路的系统是兼容的。”
“你之前怎么没提过？”程火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当时不确定他们手里的设备是什么型号。他们说自己是跟着信号走的，但没说有接入设备。”
领队的人顿了一下，“如果他们手里确实有兼容设备，那他们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早找到这里。”
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把那台终端重新打开，翻到日志列表页，又看了一遍那行新记录。
她把屏幕关掉，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铁丝网那扇小门前面停住，隔着铁丝网的网格朝外面望了一眼。
墨色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冻原，但她的精神力已经沿着那个未识别信号的方向开始延伸。
那道信号的方向偏北，跟之前那两个人离开的方向刚好相反。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矮桌旁边，蹲下来，把那台06号终端放在桌面上，翻到节点列表页，确认了所有节点的状态依然稳定，然后关掉屏幕，放回旧袋里。
“明天如果接入请求再次出现，把时间记下来。”她侧过头朝程火的方向说了一句，“连续记录几天，就能大致确认它的发送频率和方向。如果它的强度在增加，那它就正在靠近。”
程火点了一下头，把短绳从桌面上收起来，搁回工具棚的架子上。
领队的人站在矮桌旁边，把外套搭在肩上，没有立刻走开。他像是想再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回了训练场的方向。
矮桌旁边的水盆里，土低下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抬起头来，侧过头，用额头的鳞片碰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手掌从水盆边缘收回来，站起来，走进通道深处。通道尽头的灯光依然稳定地亮着，在墙面上铺开一圈暖色的光晕。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靠着墙壁坐下来，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