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的信号中继器还在工作。
姜暮烟蹲在那台小巧的金属设备前面,已经蹲了很久。
油灯的光线把中继器的轮廓从暗影中切割出来,那盏指示灯还在闪烁,节奏稳定得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反复拧紧了发条。
她伸出手,指尖在中继器外壳上方大约一指宽的位置悬停了一会儿,没有碰到它,只是感受着从那层金属表面散发出来的微温。
程火沿着那根线缆的走向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这台中继器——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运转的?”
“不知道。”
她把手收回来,“它的外壳上没有日期标记,面板也没有记录启动时间的功能。但根据之前那些维护记录来判断——它的运行时间,应该比主服务器更早。”
她站起来,沿着那道管线槽的走向走了一遍,在墙面与地面交界的地方蹲下来。“如果它的运行时间比主服务器更早,那它在第零层的信号系统建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那它发出去的信号——接收端在哪里?”
“不知道。”
她重复了一遍,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这台中继器的设计,跟上面那些管理站的设备不同。它没有接收功能,只有发送功能——它只负责向外发信号,不负责接收回应。”
她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中继器侧面那块旧面板的边缘,“笔记里记载的内容表明这台中继器一开始就被设定成单向发送状态,没有预留接收端的位置。”
“那如果这台中继器一直在发送信号——那就说明它在不停地向某个地方传送数据。而且那个目的地,可能不是地面,可能是更深处——也可能是远处,某个人在接收它。”
程火没有立刻回答。他沿着那道管线槽的走向也蹲了下来,沿着墙面与地面交界处的接缝线走了一遍,在接近墙角的位置停下,用手掌沿着那道接缝线走了一遍——接缝线在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段大约指宽的偏移,像是被重新铺设过。
“如果接收端不在更深处,而是在更远处——那它可能埋设在这条管线槽的延伸方向上,沿着地面的走向朝外延伸的。”
姜暮烟蹲在他旁边,也沿着那道偏移的接缝线摸了一遍,确认了那段偏移确实存在,并且走向明确地指向东侧墙面的方向。
她站起来,沿着那道偏移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东侧墙面与地面交界的位置停下,蹲下来,沿着墙角的接缝线又摸了一遍,指腹触到了一处与周围表面不同的触感——像是金属,表面略微粗糙,像是铸件表面的纹路。
她用手指沿着那道金属纹路的边缘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轮廓和位置,蹲下来,用手掌沿着那道墙面与地面交界处的接缝线压了一遍,沿着墙角的接缝线找到了另一处松动的板面,向侧面推了一小段距离,露出一个比拳头略大的开口。
她把油灯举到开口前方,灯光照亮了开口内部——那是一段不长的横向管道,直径大约半臂,管道内壁是暗灰色的旧金属,内壁保持干燥,没有积灰,像是长期保持通风状态。
管道的末端被一层暗色的隔板封住了,隔板表面有细密的横向纹理,像是某种固定结构的表面。
“管道是通风的,而且没有被堵塞,也没有积灰。”她侧过头朝程火的方向说了一句。“管道里没有积灰,说明它还在流通——空气一直在通过这道管道,从某个地方吹过来,又从这里吹出去。”
“那如果空气一直在流通——就说明这道管道的另一端,连着一个更大的空间。而且那个空间,不是完全封闭的。”
她把油灯举到隔板前方,沿着隔板边缘的接缝线走了一遍,在隔板的边缘找到了一个圆形的接口槽,尺寸跟那把专用钥匙一致。
她取出那把钥匙,插入接口槽中,朝顺时针方向转动了半圈。隔板边缘随即传出一声短促的咔嗒响,像是内部的锁件正在脱离卡槽。
她沿着隔板的边缘把钥匙依次插入其他几处接口槽,逐个转动了相同的角度,整块隔板在她的操作下缓慢地朝内滑开了,露出后方一条宽约一米的横向通道。
通道的地面是浅灰色的复合材料板面,侧面墙壁上有几道浅淡的刮痕,分布不规则,像是被长期使用后留下的自然磨损痕迹。
通道的走向在延伸出一段距离之后转了一个弯,消失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姜暮烟蹲在通道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先用手掌沿着通道口的边缘走了一遍,确认了通道的内壁状态和空气流动的方向,然后把油灯举到前方,沿着通道的走向走了几步。
通道的走向在转过那道弯之后变得笔直,两侧墙壁上的刮痕在灯光中逐渐变密。
她在那道刮痕最密集的位置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掌沿着墙面与地面交界的区域摸了一遍。
那里的板材表面比周围更光滑,像是被长期触摸过的痕迹。
她在那里停了一会儿,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然后沿着弯道又走了几步,在另一处光线能够照到的位置停下——前方不再有通道了,而是一道完整的墙体。
墙壁的材质是深灰色的复合板材,没有接缝,没有划痕,像是长期保持着封闭状态。墙体的表面比周围的墙面更暗一些,像是涂着一层更厚的旧涂层。
她沿着墙面的边缘走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接口槽或面板。
“这道墙的位置,正好在那道管道的末端。”
她在墙前蹲下来,“如果接收端确实存在,那它应该被放置在这道墙后面。而且这台中继器的信号——应该是被这道墙后面的东西接收的。”
她站起来,沿着墙面的边缘继续走了一圈。
在墙角的位置,她发现了一块比周围板材略暗的区域,用手掌按了一下,确认了它的位置和轮廓,“信号接收端就在这道墙后面,而且它在持续接收中继器的信号。
它的位置和状态——就是整个系统的终点。”
她沿着墙角的暗色区域边缘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可以进一步操作的结构或接口,于是沿着管道的方向走回第五层的中继器前面蹲下来,中继器顶部的指示灯还在以相同的频率闪烁,没有中断,没有偏移。
她在那盏灯的微光前蹲了一会儿,“等找到打开那道墙的方法之后,再去确认墙后面到底有什么。”
姜暮烟蹲在那道墙前面。
油灯放在她脚边地面上,光照亮了墙面大约两米高的区域,把那层深灰色的涂层照得清清楚楚。她伸手在墙面上来回摸了一遍,确认了墙体的边角都是完整的直角,没有倒角,没有斜面,墙面的平面度和水平度都很高,像是用某种大型设备一次性压制成型的。
她在那道墙前面蹲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燃料已经烧掉了将近一半。
程火沿着她来时的路线穿过那道横向通道走过来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然后停住了。
他在她旁边蹲下来,没有急着开口,先沿着她的目光方向也看了一会儿那道墙,然后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打算一直蹲在这里看着它?”
“我在想它是什么时候建的。”
她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正在进行的思考过程,正在把之前收集到的信息和当前的观察结果重新拼接成一条连续的线索,“中继器是建好之后就一直在发送信号的。如果墙后面确实放着接收端,那接收端应该是在同一时期安装的——它不是后来补装的。”
“如果接收端是同时安装的,那这道墙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密封的。它的目的,不只是保护接收端不被外部因素干扰,还要保持接收端的持续稳定运行。否则它不需要做成一整面墙。”
“那面墙上没有锁孔。”姜暮烟站起来,沿着墙面的边缘又走了一遍,“没有面板,没有接口槽,连密封条都没装。它像是被浇筑成型的。”
程火也站起来,走到墙面另一侧,用手掌沿着墙面与天花板交界的位置摸了一遍,确认了那个角落的状态,“那它就不是门,它是一种包裹结构。那面墙和墙背后的东西之间的关系,不是墙保护着那个东西,而是那个东西本身就构成了墙的一部分——信号接收端是墙的核心结构。”
“那如果信号接收端本身就是墙体的一部分,那主服务器在离线之前,可能不是通过线缆跟接收端连接的,而是通过墙体的材质本身来传输信号。”她沿着墙体的边缘又走了一圈,确认了它的尺寸和形状,“一种被封装在墙里的结构。”
“那你打算怎么打开它?”
“先把它周围的所有结构都检查一遍。既然它本身是墙体的一部分,那它的周围应该还存在着其他组件或结构——用来连接它和系统其他部分的链路。我需要确认这些链路的位置和状态,才能判断是否需要通过其他方式来打开它。”
她蹲下来,从口袋里取出那截金属棒,沿着墙体与地面交界处的缝隙探了进去,确认了那道缝隙的深度和走向,它延伸到了墙体的另一侧。
“这道墙的底部,跟地面不是一体的。”她把金属棒收起来,“墙体和地面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在底部的两个角上各自延伸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在墙角处折弯了,沿着墙角的走向朝侧面延伸了一段距离,像是某种导向槽——用来引导墙体沿着特定轨道移动。”
程火也蹲下来,沿着她说的那道缝隙的走向检查了一遍,确认了它在墙体两侧的边缘确实以对称的方式延伸了相同的距离。
“它是可以被移动的。只要你找到操作它的位置和方式,它就能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