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嘶吼声裹着冷风，死死罩住整座山村。
林家老宅里黑灯瞎火，没人敢开一盏灯。
白天惊险躲过一波尸群冲击，危险只是暂时退走。
屋外时不时飘来丧尸低吼、远处凄厉惨叫，悬在三人头顶的刀，半点没挪开。
方才刚敲定轮流守夜的规矩，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海心里乱糟糟，隐隐动了出去碰碰运气的念头。
阿梅嫂能吃苦、性子硬，可望着漆黑外头，眉头也拧成一团。
三人心里那点小心思，林山看得一清二楚。
刚才高度紧绷对峙尸群，他脑袋还一阵阵发晕。
可他不敢露半分软弱。
全家的命，全靠他撑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眩晕，眼神瞬间冷定。
“不能出去。”
一句话，干脆利落，掐灭两人心里的侥幸。
“外面遍地都是丧尸，你们亲眼看见、亲耳听见。”
“现在天黑路暗，贸然出去，纯粹送死。”
林山目光透过窗帘细缝，望向死寂阴森的村落。
语气沉重，句句都是现实。
“咱们手里就一把柴刀、一根粗铁管。”
“单挑一只丧尸都费劲，遇上成群的，没有半点胜算。”
他转回头，看向两人惨白憔悴、满是惊惶的脸。
“别慌，眼下这栋老宅，是全村最安全的地方。”
“院墙高，墙面贴了防滑瓷片，丧尸僵硬爬不上。”
“院门是新不锈钢的，昨晚我们用粗木顶死、铁丝缠牢，牢不可破。”
“楼上窗户全是加厚防盗网，防护比别家扎实太多。”
能活到现在，不是运气，是提前防备换来的生机。
可林山心里透亮。
这点安稳，薄得像一层冰，一碰就碎。
“但我们不能干坐着等死。”
林山声调一抬，眼底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网上消息真假难辨，一点准信都没有。”
“再坐吃山空，不用丧尸破门，我们自己先困死。”
“从今晚开始，做好长期死守的打算。一个月，两个月，多久都要熬。”
阿梅攥紧衣角，纵然心性坚毅，听见这话也满心茫然。
她嗓音沙哑发问。
“长期死守？家里物资就这么多，怎么撑得住？”
“物资少，就往死里省！”
林山打断她，绝境之下思路格外清晰。
一套生存计划，清清楚楚在脑海铺开。
这是一场只许赢、不能输的硬仗。
“我定四条铁规矩，所有人严格照做。”
“第一，极致节约所有物资。”
“每日改成两餐，局势恶化直接缩成一餐。”
“所有窗帘全部拉严实，一点光都不许漏出去引丧尸。”
“只留一道细缝观察外面，不至于全黑措手不及。”
他瞥了眼头顶忽闪的灯泡，心底无奈。
“电随时会断，能亮一会儿是一会儿，光亮多一分，底气多一分。”
“水是命根子，楼顶水塔虽是满的，用一点少一点。”
“洗漱水存着冲厕所，洗菜淘米水喂鸡鸭，一滴都不能浪费。”
“第二，全屋加固防御。”
“家里闲置木料、铁条、废料全部用上。”
“一楼窗户内侧，用柜子、桌椅重物死死顶牢封死。”
林山看向楼梯口，眉头紧锁，说出最残酷的底线。
“一楼要是守不住，退去二三楼也只是多撑片刻。”
“底线只有一条，一楼，绝对不能丢！”
直白残酷的话，让林海和阿梅脸色越发灰败。
心底绝望翻涌，却没人敢反驳。
末日里，从来没有侥幸。
“第三，抓紧筹备近战武器。”
林山起身走到墙角，拎起沉甸甸的实心铁水管。
冰凉管壁握在掌心，心神稳了大半。
“铁管、柴刀、斧头、厚菜刀，全部磨到锋利。”
“门后、楼梯口随手能拿到的位置，全都摆好。”
“另外做长柄武器，拉开安全距离。”
“丧尸只会扑咬，不会用工具，这是我们的优势。”
“晾衣杆、扫把杆裁好长度，一头绑菜刀、磨尖钢筋。”
“拿铁丝反复缠紧固定，打斗不会脱落。”
“武器简陋没关系，远胜过空手硬拼。”
他抬手比划长短、捆绑位置，每一处都贴合实战保命。
“第四，不间断观察探查。”
林山放下铁管，坐回沙发，压低声色。
“不能闭门当瞎子聋子。”
“记好丧尸白天黑夜活跃度，摸清楚怕声还是怕光。”
“摸清游荡路线、扎堆习惯，试着找它们惧怕的东西。”
“平日里全部轻手轻脚，杜绝大动静。”
“同时盯着村里动静，看看还有没有幸存活人。”
说到活人二字，林山心头五味杂陈。
和平年代，幸存者是同伴。
可世道崩了，人心比丧尸更凶险。
抢物资、下黑手、自相残杀的消息，网上随处可见。
资源越来越少，来人是帮手还是祸患，根本说不准。
客厅重新陷入死寂。
只剩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搭配窗外断断续续、诡异模糊的丧尸嘶吼。
微弱天光渗进来，影子歪扭曲长，映在冷墙上，满是苍凉孤单。
沉默熬了许久。
林海眼底布满红血丝，压着堵在胸口的愧疚，艰难开口。
“阿山，那爸怎么办？”
“我们躲在这里筹谋死守，爸外出还没回来。”
“万一他还活着，我们就缩在家里不出去？”
一句话，像巨石砸进压抑的氛围。
愧疚、担忧、自责，压得人喘不上气。
黑暗里，林山的声音缓缓响起。
干涩疲惫，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硬决绝。
“先活下去。”
“只有我们活下来，才有找人的机会，才有以后。”
这是末日最残忍，也最实在的道理。
林海喉咙狠狠滚动几下，再也说不出话。
重重叹气，低头把脸埋进粗糙手掌，肩膀微微颤抖，强忍悲痛。
阿梅垂着眼，心里酸涩，依旧稳稳站着，安分听从安排。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嗡——
林山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细微震动。
死寂房间里，这声响格外扎耳。
林山浑身一震，心脏猛地收紧。
他飞快掏出手机。
屏幕微光亮起，照亮他紧绷的侧脸。
来电备注清晰醒目：大熊。
紧张和突如其来的希冀瞬间冲上来。
他指尖发颤，刚要点接听。
屏幕猛地一黑，通话骤然断掉。
不知道是信号崩了，还是大熊遇上危险仓促挂断。
林山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回拨。
冰冷机械提示音缓缓传出，击碎短暂惊喜。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林山死死攥住发烫的手机，指节发白。
心底翻涌震惊、欣喜、忐忑。
大熊关机了。
但刚才那通电话千真万确。
至少刚才那一刻，大熊一定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