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的轮廓日渐清晰，但秦悦的直觉告诉她，还差一块关键的拼图。
周蓉那条线虽然将赵启明和王磊联系了起来，但这种联系太过间接——一个共同的律师，只能证明两人身处同一个商业网络，却不能证明他们之间存在直接的合作关系。要确认赵启明在cx集团网络中的确切位置，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玉衡将注意力转向了赵启明的通讯记录。
在当今时代，通讯记录是一个人活动轨迹最真实的映射。一个人可以伪造身份、隐瞒资产、掩盖行踪，但他的通讯记录——尤其是那些他以为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通讯记录——往往会暴露他最真实的一面。
玉衡通过一个电信运营商内部的非公开接口，调取了赵启明过去两年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这些记录显示，赵启明的通讯对象非常广泛，既有商业伙伴，也有政府官员，还有亲朋好友。从表面上看，他的社交圈与任何一个成功商人都没有太大区别。
但玉衡在仔细分析这些记录的时空分布时，发现了一个异常模式：每隔大约三个月，赵启明的通讯记录中就会出现一段为期三到四天的“空白期”——在这段时间里，他没有任何通话记录，也没有发送或接收任何短信。对于一个像赵启明这样业务繁忙的商人来说，连续数天完全不使用通讯工具，是非常不正常的。
这些“空白期”的出现时间，与王磊每年定期前往珀尔修斯之臂边缘空白星域的时间段，高度重合。
秦悦在看到这个对比结果时，心跳加快了。赵启明的通讯空白期与王磊的出行时间高度重合，这绝不是巧合。唯一的解释是：在这些时间段里，赵启明也离开了塞勒斯特星区，前往某个通讯受限的区域——很可能就是Sp-7设施所在的位置。
赵启明不仅是为Sp-7设施提供物资和设备的后台支持者，他还亲自前往那座地下设施，进行现场视察或指挥。这意味着，他在cx集团网络中的地位，比秦悦原先估计的还要高。他不是一个单纯的后勤总管，而是一个能够直接参与核心决策的高级成员。
秦悦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新的判断：
“赵启明定期亲赴Sp-7设施。频率：约每季度一次，与王磊出行时间同步。推断：赵启明在cx集团网络中的地位高于王磊，或至少与其平级。他不仅负责物资和设备的统筹，还可能参与Sp-7设施的运营决策和‘回声’项目的管理工作。”
这个判断，让赵启明的价值进一步提升。他现在不仅是秦悦眼中打开cx集团大门的一把钥匙，更是她理解整个cx集团运作模式的一个窗口。
但与此同时，赵启明的重要性越高，动他的风险也就越大。一个定期前往Sp-7设施的高级成员突然失踪或被捕，必然会引起cx集团的高度警惕。他们会立刻意识到有人在对他们进行调查，从而采取一系列反制措施——销毁证据、转移资产、切断联系、甚至启动潜伏在“星火”网络内部的暗桩。
秦悦需要找到一个既能获取情报，又不至于打草惊蛇的方法。
她想到了一个主意：跟踪赵启明下一次前往Sp-7设施的行程。
如果能够在他前往Sp-7设施的路上，对他进行一次隐蔽的监视或监听，就有可能获取关于Sp-7设施和“回声”项目的关键情报，同时避免直接接触赵启明本人。这种方式的风险相对较低，即使被发现，赵启明也只会怀疑自己被某个不知名的势力盯上了，而不会直接联想到“星火”网络。
她将这个想法与玉衡进行了讨论。玉衡在听完她的计划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提出了几个技术性问题：
“第一，赵启明前往Sp-7设施的航线，我们还不清楚。如果他从塞勒斯特星区直接出发，沿途会经过多个星区的管辖范围，我们需要协调多个星区的监视资源，难度很大。第二，即使我们确定了航线，要在茫茫太空中对一艘飞船进行隐蔽监视，需要非常先进的跟踪设备和技术手段，我们目前拥有的资源可能不够。第三，赵启明乘坐的飞船，很可能配备了反监视系统，我们跟踪他的同时，也可能被他发现。”
“这些问题我都考虑过。”秦悦说道，“所以我不打算全程跟踪他。我只打算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设置几个监听点。我们不需要看到他，只需要听到他。”
“监听点？”玉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在太空中设置监听点？你是说……投放监听浮标？”
“没错。”秦悦说道，“Sp-7设施所在的区域，星际交通流量很小，任何经过该区域的飞船都必须沿着有限的几条航线飞行。如果我们能在这几条航线的关键位置上，预先投放一批隐蔽的监听浮标，就有可能在赵启明的飞船经过时，捕捉到他的通讯信号和船舱内的声音。虽然这种方式获取的信息有限，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玉衡再次沉默了。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秦悦知道，他正在脑海中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和风险。
“监听浮标的问题在于，”玉衡最终开口道，“它们的寿命有限。一颗标准的监听浮标，在太空中最多能工作三到四个月，之后就会因为能源耗尽而失效。如果我们不知道赵启明下一次前往Sp-7设施的确切时间，盲目投放浮标，很可能会浪费宝贵的资源。”
“所以我们不能盲目投放。”秦悦说道，“我们需要先确定赵启明下一次出行的预计时间。你刚才说过，他的通讯空白期大约每三个月出现一次，与王磊的出行时间同步。那么，上一次空白期是什么时候？”
玉衡调出数据，快速查询了一下：“上一次空白期，大约在两个月前。按照规律推算，下一次空白期应该在一个月后左右出现。”
“一个月。”秦悦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做准备。足够我们投放监听浮标了。”
“投放浮标需要一艘飞船。”玉衡提醒道，“我们不能用自己的飞船去投放，那样会留下痕迹。需要找一艘可靠的、不会引起怀疑的第三方飞船来执行这个任务。”
秦悦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船长”。
“我来联系他。”秦悦说道，“上次深空之眼的任务，他完成得很好，而且没有留下任何尾巴。他是一个可靠的人选。”
“那就这么定了。”玉衡说道，“我这边的准备工作，会在两周内完成。你需要给我一个具体的投放坐标和时间表，我好安排浮标的参数设置。”
“没问题。”秦悦说道，“我会在三天之内给你坐标。”
挂断通讯后，秦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一个大胆的计划，正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成形。这个计划的成败，将直接决定她能否突破目前的瓶颈，获取关于cx集团核心机密的直接情报。
她拿起通讯终端，翻到了一个被她加密保存的联系方式。那个联系方式的主人，就是“船长”——一个在灰色地带活动的自由飞行员，驾驶着一艘名为“漫游者”号的小型飞船，专门承接那些正规航运公司不敢接的特殊任务。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按下了呼叫键。
通讯终端中传来了几声长长的等待音，然后，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喂？”
“是我。”秦悦说道，“有一单新生意，想找你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老地方，明天下午三点。”
通讯中断了。
秦悦放下通讯终端，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城市，灯火依旧。但在那片灯火之外，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