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国南部的慵懒时光过了大半个月后，凛坐上了前往巴黎的tGV高铁。
他原本没打算去巴黎。在他的印象里，那座城市充斥着拥挤的游客、昂贵的物价，以及一种不属于他的喧闹。但既然已经来了法国，有些地方，似乎总要去打个卡。
第一天，他去了卢浮宫。
这座昔日辉煌的宫殿如今像个巨大的迷宫，空气里混杂着各国游客的嘈杂声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凛夹在人流中，顺着指示牌，走马观花地看过了那些断臂的雕塑和巨大的油画。
最终，他被人群裹挟着，来到了那幅着名的《蒙娜丽莎》面前。
画被罩在厚厚的防弹玻璃后面，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举着手机的游客。凛站在人群外圈，微微仰起头，看着玻璃后那个似笑非笑的女人。防弹玻璃反着展厅里刺眼的灯光，把这幅名作弄得有些失真。
他看了一会儿，内心毫无波澜。不管是以前作为调停者，还是现在作为一个漫无目的旅人，他都无法对这幅画产生什么共鸣。他在心里默默比对了一下，觉得这幅画至少透视和比例是完全正确的，比他在意大利海边画的那堆工业废水强了不止一万倍。
“至少人家没被嘲笑。”凛在心里自嘲了一句，转身挤出人群，去埃及馆看木乃伊了。
第二天，他去了凡尔赛宫。
相比卢浮宫的拥挤，凡尔赛宫外那铺天盖地的金色和广阔的园林，稍微让凛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他走在镜厅里，看着一侧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洒在修剪得一丝不苟的法式几何花园上。
凛看着那些极度对称、被人为修剪得没有一丝杂乱的植物，忽然停住了脚步。
这种对“秩序”的极致追求，让他立刻联想到了调停者系统，联想到了那些被强行修正的时间线。系统想要把一切都变得可控，把所有的变量都抹平，这其实就像是把自然生长的树木，强行修剪成几何形状。
但结果呢？表面看似完美，底下却藏着无数的压抑和反噬。
他在镜厅的窗户前站了很久，直到一波又一波的旅行团涌进来，他才转身离开，走进了室外喷泉广场的阳光里。
在巴黎的几天里，凛还去了他想去的其他地方。
他去了巴黎圣母院，虽然因为一场大火被脚手架包围了一半，但他还是绕着外围走了一圈；他去了蒙马特高地，顺着台阶爬上圣心大教堂，看着街头艺人们在那儿弹吉他，顺便去看了那个他在意大利海边画不明白的红磨坊；他甚至还在塞纳河畔的旧书摊前蹲了一个下午，像当地的老大爷一样，翻看着那些泛黄的旧画报和法文小说。
在一个没有行程安排的傍晚，他坐在塞纳河畔的石阶上。河面上游船缓缓驶过，打着五颜六色的灯光。一对年轻的情侣坐在不远处，正依偎在一起分享一个法棍三明治，女孩笑得很甜，男孩正笨拙地帮她擦掉嘴角的碎屑。
凛看着他们，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但没抽。
在巴黎的这个傍晚，他突然觉得，之前在心口那种极度沉重、快要把他压垮的石头，好像变得轻了一点。他开始明白，时间线也好，命运也好，终究是由这些鲜活的、微不足道的瞬间组成的。他无法拯救所有人，也改变不了过去，但他现在坐在这里，塞纳河的风吹在脸上，这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