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来的王?难道是……”
宋思然站在城东据点的废墟前,抬头看向京城北门。
“主上,北门方向出现大规模军队。”
萧木拄着长刀走来,肩甲裂开,身上沾着灰尘。
“看清旗号了吗?”
“黑底银狼旗。”
卫峥皱眉。
“北凉军。”
“数量?”
“至少三万人,后方还有大队人马。”
宋思然看向萧木。
“你受伤了?”
“只是护甲破损。”
“让我检查。”
“不用。”
宋思然已经抬手。
扫描光从他肩侧掠过。
“左肩有骨裂,右肋有两处挫伤。”
“不影响行动。”
“你若想继续行动,就先处理。”
萧木没有争辩。
沈琉璃递来修复喷雾。
“喷在伤处,三刻钟内不要抬臂。”
萧木接过。
“多谢。”
他转头看向北门。
“主上,北凉军为何入京?”
“死士临死前提到北面来的王。”
“会不会是敌人假借北凉旗号?”
“先去见人。”
卫峥握住剑柄。
“我陪你。”
“一起。”
三号堡垒马车沿着城墙上空移动。
城东到北门的道路上,处处都是被破坏的通讯塔。
北凉军已经封住北门,却没有进攻城内。
他们列阵整齐,战马披着黑色护甲,长矛垂地。
最前方,一名黑袍男人站在城门下。
他没有骑马。
两鬓已有霜色,面容被风霜刻出深痕。
“来者止步!”
北凉军副将抬起长枪。
卫峥挡在宋思然面前。
“大虞战王在此。”
副将没有退。
“北凉军奉王爷密令入京,任何人不得靠近。”
宋思然看向黑袍男人。
他也在看她。
两人的距离隔着百名亲兵和半座城门。
黑袍男人先是抬起手。
他的手掌在空中停了一下,随后慢慢放下。
“让她过来。”
副将回头。
“王爷?”
“我让她过来。”
北凉军让出一条路。
宋思然走下马车。
卫峥跟在她身后。
黑袍男人往前走了几步。
他看着宋思然的脸,身体忽然停住。
“像。”
只两个字,声音便开始发颤。
宋思然没有靠近。
“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
“我应该记得?”
男人抬手,从颈侧取下一枚旧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一个宋字,背面是一朵被火焰包围的莲花。
宋思然看见铜牌的那一刻,脑中原主残存的记忆突然翻涌。
一个男人站在院门口。
一个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女儿。
一场大火。
一封没有送出去的信。
还有年幼的原主被人抱走时,男人撕心裂肺的喊声。
她退了半步。
“镇北侯。”
男人的手掌开始发抖。
“你叫我什么?”
“镇北侯。”
“再叫一次。”
“镇北侯。”
男人闭上眼。
“我不是镇北侯。”
“那你是谁?”
“我是你父亲。”
风从北门外吹进来。
宋思然没有说话。
卫峥抬手挡在她前方。
“阁下如何证明?”
男人看向卫峥。
“你就是卫峥?”
“是。”
“我听过你的名字。”
“我也听过镇北侯已死。”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
男人抬起铜牌。
“太后派人烧了侯府,伪造我战死的消息。我被亲卫从密道带出京城,身中三箭,昏了九日。”
“你为何不回来?”
“回来做什么?”
男人笑了一下。
“回来让太后再杀一次,还是回来让她找到你们母女?”
宋思然问:
“我母亲呢?”
男人的面色沉了下去。
“她死在出城路上。”
“你亲眼看见?”
“我赶到时,只剩下半枚玉佩。”
“所以你以为我也死了。”
“我找了你二十年。”
男人看着她。
“我派人找遍了北境、江南和京城。可你改了名字,嫁进钱家,过着……”
他没有继续。
宋思然问:
“过着什么?”
“过着不该过的日子。”
“那是我的日子。”
“是我没保护好你。”
“你确实没有。”
旁边的北凉军低下头。
卫峥没有说话。
宋思然打开基因比对系统。
【样本来源:宋思然。】
【比对对象:宋玄。】
【亲子关系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八。】
【确认:生物学父女。】
光幕只在她视野里停留一瞬。
她收起系统。
“你现在叫什么?”
男人抬起头。
“北凉王,宋玄。”
“镇北侯为何变成北凉王?”
“镇北十二州无人守,我带着旧部一路打过去。先平叛,再修城,后来北方诸部来犯,我带兵挡住了他们。”
“朝廷没有承认你。”
“我不需要朝廷承认。”
“那你为何入京?”
“太后给我送了一封密诏。”
宋玄从怀中取出密诏。
火漆上的纹路不是皇家龙纹,而是一枚交叠的十字星。
宋思然接过密诏。
“你见过这个印记?”
“没有。”
“你为何还带兵入京?”
“密诏上写着,京城即将遭遇外敌,命我带兵护驾。”
“你信了?”
“我不信太后。”
“那你为何来?”
“因为密诏里有你母亲的名字。”
宋思然抬眼。
“她还活着?”
“不是。”
宋玄指着密诏末尾。
“这里写着,若我不入京,关于你母亲的真相永远不会有人告诉我。”
“这是诱饵。”
“我知道。”
“你还是来了。”
“我必须来。”
宋玄看着她。
“若有一分可能,我也要来。”
宋思然将密诏收进隔离袋。
“你带了多少兵?”
“三十万北凉铁骑。”
萧木抬头。
“三十万?”
“后军在城外,前军三万入城。”
卫峥问:
“北凉军听谁的?”
“听我的。”
“若是京城有变?”
“我先护住百姓,再找敌人。”
宋思然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父亲。
他身上带着边疆风霜,也带着一个统领三十万铁骑的人该有的沉重。
她并没有因为血缘立刻放下防备。
“父王。”
宋玄的身体一僵。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
“你叫我什么?”
“父王。”
宋玄眼眶发红。
“我在。”
“北凉军暂时驻扎城外,不许擅自进城。”
“听你的。”
“京城有六座干扰塔,先拆北门和城东两座。”
“我让副将去办。”
“不。”
宋思然看向萧木。
“萧木带玄鸟卫,北凉军负责外围封锁。”
宋玄点头。
“可以。”
“太后宫下方有高维能源节点,不能强攻。”
“我会让北凉军封住内城。”
“你不问我为何要这么安排?”
“你是我女儿。”
“只因为这个?”
“还因为你能在两日内收复北境,能让三万户佃农重新拿到田契。”
宋玄看向城外。
“北凉没有这样的制度。”
“现在有了。”
“我看过你送来的农庄章程。”
“你看过?”
“宋大河送回来的。”
宋玄从袖中取出一册翻旧的文书。
“我看了一夜。”
“有什么意见?”
“太细。”
“细才方便执行。”
“北凉人不识字。”
“让他们学。”
“你和你母亲很像。”
宋思然抬眼。
“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她比你温柔。”
“那不太像。”
“她也很强。”
“这就像了。”
宋玄的声音低了下来。
“她会医,会写字,会算账。她不愿意待在后宅,一直想开医馆。若不是那场火,她现在或许已经有了自己的医馆。”
“她留下过什么?”
“半枚玉佩。”
宋玄从衣襟内取出一只小匣。
“在这里。”
宋思然打开匣子。
半枚玉佩与她手里的星盘牌产生轻微共振。
【检测到同源材质。】
【与西海陨铁令牌存在部分匹配。】
她看向宋玄。
“母亲的玉佩和高维遗物有关?”
“我不清楚。”
“你当年见过什么怪事?”
“火里有一道人影。”
“什么样?”
“身上没有衣服,没有脸,只有两点白光。”
宋思然握紧玉佩。
这与创造者的低维投影完全吻合。
“你母亲可能不是普通死亡。”
宋玄猛地抬头。
“你查到了什么?”
“还没有证据。”
“那就去查。”
“会查。”
宋玄忽然向前一步。
“思然,我知道自己缺席了二十年,没有资格要求你立刻认我。”
“你确实没有。”
“可我想补回来。”
宋思然看着他。
“补不回来。”
宋玄低下头。
“我知道。”
“但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做。”
他抬起头。
“你让我做什么?”
“先守住京城。”
“好。”
“再把北凉的矿产、粮道和军籍交给我审核。”
“好。”
“最后,查清母亲当年遇害的真相。”
宋玄重重点头。
“我会。”
宋思然转身。
“进城。”
宋玄忽然开口。
“等等。”
“还有事?”
他对着身后的亲兵挥手。
“把东西抬上来。”
十二名北凉军抬着一只沉重木箱走来。
宋玄拍了拍木箱。
“爹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空手见我的宝贝闺女。”
木箱盖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保存完整的羊皮地契。
宋玄笑了。
“这是北凉最富的一座金矿。”
宋思然看着地契上的天璇二字。
“你要送给我?”
“不是送。”
“那是什么?”
“这是父王对你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