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主意忒大,将来必成大器!”
卫峥抱着婴儿站在廊下。
小家伙抓着他的衣襟,力气大得不像刚出生的孩子。
宋大河伸手想接。
“王爷,让我抱抱。”
“他抓住我了。”
“您把手指慢慢抽出来。”
“抽不动。”
赵氏笑着接话:
“那就让他抓着。”
宋星瑶踮起脚。
“我能看看弟弟吗?”
“可以。”
卫峥把孩子放低。
宋星瑶盯着小婴儿看了片刻。
“他为什么皱着眉?”
“可能是在想事情。”
“刚出生就会想事情?”
“你出生时也皱着眉。”
“我想了什么?”
宋思然从产房里走出来。
“想把所有人都吵醒。”
宋星瑶立刻捂住嘴。
“娘,我现在不会了。”
“你每天敲鼓的时候,可不像不会。”
“那是为了庆祝哥哥考第一。”
“理由找得不错。”
宋思然坐到产房门口的椅子上。
她脸色略显疲惫,手指上还戴着薄薄的医用手套。
宋大河急忙让人送来热水。
“思然,你先喝。”
“嫂子情况稳定,等她醒来再喝药。”
“你已经救了她和孩子,剩下的让大夫做。”
“普通大夫处理不了术后风险。”
“我去请太医?”
“不用。”
宋思然打开医箱,取出一支小型检测仪。
“我留下设备,两个时辰检查一次体温、脉搏和出血情况。”
“两个时辰一次?”
“前六个时辰最重要。”
“我守着。”
“大哥,你要守,也要吃饭。”
“我吃不下。”
“你不吃,等嫂子醒来还要照顾你。”
宋大河端起碗。
“我吃。”
宋思然看向卫峥。
“把孩子给我。”
“他还抓着。”
“掰开他的手指。”
“会弄疼他。”
“你现在倒是小心。”
“他刚出生。”
“越是刚出生,越不能让他一直抓着布料。”
卫峥慢慢将手指抽出。
小婴儿立刻皱起脸。
“他要哭了。”
“抱回来。”
宋思然接过孩子。
小家伙贴在她怀里,很快安静下来。
宋星瑶凑近。
“他认娘。”
“他只是听见心跳。”
“那他认不认我?”
宋思然把孩子向旁边移了移。
“你试试。”
宋星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婴儿的掌心。
那只小手立刻握住她。
宋星瑶睁大眼睛。
“他也认我。”
“他只是抓东西。”
“娘,您不要拆穿。”
众人都笑了。
产房外的气氛逐渐松下来。
韩烈站在院门边,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在北境待了十多年,见过太多孩子出生时没有哭声,也见过太多母亲熬不过产门。
可今日,宋思然只用了半日,便把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产妇拉了回来。
“帝师。”
“韩统领有事?”
“这等医术若能在军中推广,北境每年能少死许多人。”
“军中最缺什么?”
“止血药、消炎药、接骨器具,还有能做手术的人。”
“我会列一份清单。”
“多久能送到北境?”
“三日。”
韩烈愣了片刻。
“三日?”
“药物三日,器械七日,培训册和教学影像随军车一起送去。”
“教学影像?”
“你先别问。”
宋思然抬手。
“我要在北境设一座军医学院。”
“军医学院?”
“招收军中识字的士兵,也招收愿意学医的百姓。先教清创、止血、固定和卫生,再教复杂手术。”
“这些学成之后,能上战场?”
“能。”
“女子也能学?”
“能。”
韩烈看向院中的女眷。
“北境的规矩,怕是容不下。”
“规矩是人定的。”
宋思然抱着婴儿起身。
“死人太多的时候,规矩就该给活路让位置。”
韩烈抱拳。
“末将愿意替您推行。”
“不是替我。”
“替北境军民。”
“这就对了。”
宋大河吃完半碗饭,便匆忙来到宋思然面前。
“思然,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大哥想取什么?”
“我想了几个。”
宋大河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宋景安,宋景曜,宋承瑞。”
宋思然看了一眼。
“景安不错。”
卫峥抱着手臂。
“景安太稳,男儿该有锋芒。”
宋星瑶立刻举手。
“我取了一个。”
“叫什么?”
“宋小胖。”
宋大河脸一黑。
“星瑶。”
“他本来就胖。”
“乳名可以,正式名字不行。”
宋思然看向怀里的婴儿。
“先叫景安。”
“乳名呢?”
赵氏笑着开口:
“大河小时候叫石头,二河小时候叫小树。这个孩子便叫小满,盼着他一生衣食充足,心里圆满。”
宋大河点头。
“小满好。”
卫峥逗了逗孩子。
“宋小满,长大后别学你舅舅。”
宋大河立刻反驳:
“我怎么了?”
“你小时候把家里的鸡蛋全藏在灶洞里。”
“那是二河干的。”
“二哥现在也不承认。”
“你们两个都别推。”
宋思然把孩子交给宋大河。
“好好抱,别晃。”
“我会。”
“手托住颈后。”
“我托着。”
“别离火盆太近。”
“我记住了。”
“不是记住,是照做。”
宋大河僵着手臂。
“妹妹,你对孩子比对账册还严。”
“账册错了可以重算,孩子摔了不能重来。”
宋大河立刻站得更直。
午后,产妇醒来。
她第一句话便是:
“孩子呢?”
宋大河把宋小满抱到她面前。
“在这里。”
产妇抬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他平安?”
“平安。”
“我也平安?”
“你也平安。”
宋思然检查完她的情况。
“伤口暂时稳定,三日内不能下床。”
“三日?”
“至少三日。”
“家里还有许多事。”
宋大河握住她的手。
“家里的事我来。”
“你会照顾孩子吗?”
“会。”
宋思然看向他。
“你会换布、喂奶、测温吗?”
宋大河迟疑。
“我可以学。”
“从今天开始学。”
“好。”
产妇轻轻笑了。
“思然,谢谢你。”
“谢我不如按时吃药。”
“我会。”
“还有一件事。”
宋思然取出一张纸。
“这是产后恢复表。”
“每天要做什么?”
“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不能碰冷水,不能提重物。孩子夜里哭,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起来。”
宋大河立刻点头。
“我来。”
“你也不能把所有事都交给他。”
产妇看着丈夫。
“我会提醒他。”
“不用提醒,我会做。”
宋思然收起纸。
“这才像一家人。”
傍晚,洗三礼开始。
宋家庄园门前挂起红灯笼。
村长带着乡亲送来鸡蛋、布匹和自家晒的药材。
有人送来一只小木马。
有人送来一床亲手缝的软被。
还有人送来一小篮刚摘的青菜。
赵氏一一收下。
“东西不分贵重,都是心意。”
一名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后方。
她犹豫了许久,才走到宋思然面前。
“东家,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问。”
“我生孩子时,能不能也请您安排的人帮忙?”
“你预产期什么时候?”
“还有两个月。”
宋思然让她报上姓名和住处。
“登记在医馆里。距离临产还有半月时,搬进产妇院。”
“要花很多银子吗?”
“不用。”
“我家没钱。”
“产妇院不收银子。”
“那孩子出生之后……”
“基础检查和接生都不收银子,药材按收入分档。”
妇人红了眼。
“真的?”
“真的。”
“那我去登记。”
她转身跑向医馆。
很快,又有几名妇人围了过来。
“东家,我也想登记。”
“我家媳妇下月生产。”
“我娘年纪大,生孩子时差点没命。”
宋思然让宋大河安排人手。
“从今天开始,黑石山所有产妇都登记。产房设在医馆后院,稳婆、医师和护卫轮流值守。”
赵氏问:
“护卫也要守产房?”
“要。”
“会不会不合规矩?”
“护卫负责防火、防盗和紧急送医。”
“这样就好。”
宋思然又补充:
“每个村选两名妇人学习基础接生和卫生知识,医馆提供药品和器具。”
“这要教多久?”
“一个月。”
“她们能学会吗?”
“能。”
“若是出了差错呢?”
“由医馆负责复核。”
一名妇人握紧手里的布巾。
“东家,若真能让孩子平安出生,我们愿意学。”
“那就报名。”
洗三礼尚未结束,医馆门前已经排起长队。
盖亚之心持续吸收着人群中的信念。
【新生儿救护网络建立。】
【民生信念纯度提升。】
【区域防御能量增加。】
宋思然看着那些抱着孩子的妇人,心里很安静。
她并不打算靠一场手术获得多少赞誉。
她想要的是,下一次再有产妇躺进产房时,身旁有人懂得怎样救她。
夜里,韩烈再次来报。
“帝师,北境的行程可以安排了。”
“云舟跟军队走。”
“他可要带多少护卫?”
“明面上带十名黑甲军,暗中有阿雅的人。”
“您不派更多?”
“太多人会让他习惯依赖。”
“若遇危险?”
“通讯扣会传回信号。”
韩烈迟疑。
“末将能否问一句?”
“问。”
“您为何愿意让小公子去北境?”
“因为他要从被保护的人变成保护别人的人。”
“若他失败?”
“那就回来重新学。”
“若他受伤?”
“我会救。”
“若……”
“没有若。”
宋思然看向韩烈。
“我不会拿孩子去赌,但也不会把他关在安全屋里长大。”
韩烈抱拳。
“末将受教。”
夜深后,宋云舟来到院中。
他已经收拾好行囊。
宋思然递给他一只小型药包。
“里面有止血贴、消炎片和净水片。”
“我会收好。”
“不要随意交给别人。”
“我会按需使用。”
“北境军报有许多假消息。”
“先查来源,再看内容。”
“粮价异常时,先查粮仓。”
“若粮仓空了?”
“查运输路线。”
“若运输路线也被控制?”
“查掌管路线的人。”
宋思然点头。
“你已经学会了。”
“我还差得远。”
“知道自己差得远,比自以为全都会更好。”
宋云舟看向后院。
“嫂子和弟弟都平安?”
“平安。”
“那我明日启程。”
“等景安满三日再走。”
“会不会耽误军情?”
“不会。”
宋思然抬头看向天空。
“天塌不下来。”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鸟鸣。
阿雅从屋顶落下。
“主上,钦天监送来急报。”
“说什么?”
“今日午后,北境星象异常。钦天监认为有新星坠落,位置就在黑水城矿脉附近。”
宋云舟握紧行囊。
“娘,看来我更该去了。”
宋思然看着他。
“先照顾好自己。”
“我会。”
“景安刚出生,等你回来,他也会长大一些。”
“我会给他带北境的雪。”
“北境的雪不能吃。”
“那就带一块干净的冰。”
“不行。”
“那我带一幅北境地图回来。”
“可以。”
宋云舟笑了笑。
“娘,您看,弟弟一出生,就给我添了任务。”
“他是在提醒你,回来以后要教他认地图。”
“好。”
产房里,小满忽然哭了起来。
宋大河慌忙喊:
“思然,孩子哭了!”
宋思然转身进屋。
“大哥,先看尿布。”
“我不会。”
“那就学。”
宋云舟站在门口,听着屋里一片忙乱。
他背起行囊。
北境的路很远。
可家人在身后,便有了回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