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马车】内,暖气如春,与车外的风雪凛冬仿佛两个世界。
姚氏跪在名贵的地毯上,身体因激动和仇恨而微微颤抖。她以为自己抛出的情报已经足够换取一个观刑的资格,一个亲眼见证仇人覆灭、了结心愿的机会。
然而,宋思然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你想让他们怎么死?”
宋思然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姚氏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了宋思然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漠然。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姚氏心中升起:或许,在这个女人面前,自己所有的伪装和算计,都只是一个透明的笑话。
“我……我……”姚氏的嘴唇哆嗦着,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恶毒至极的酷刑说辞,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被那双眼睛看得心头发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
最终,她几乎是本能地,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话:“我……我只想在他们临死前,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不像她。
她应该要求将钱文柏千刀万剐,应该要求看着钱周氏被拔掉舌头,应该要求最恶毒的报复,来宣泄自己被抛弃、被利用的满腔恨意。
可为什么,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如此一个卑微的请求?
卫峥和阿雅也感到了意外。在他们看来,这个贪婪自私、水性杨花的女人,此刻最该做的就是痛陈仇人的罪恶,请求最残酷的刑罚。
t宋思然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
不对劲。
一个被孔家收买、为了钱财可以当众泼脏水诬告帝师的女人,在复仇的最后关头,竟然只提出了一个如此“温和”的请求?这不符合她的行为逻辑。
“你的要求,我知道了。”宋思然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说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姚氏被影卫带了下去,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思然,这女人诡计多端,不可轻信。”卫峥沉声说道。
“我当然知道。”宋思然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大脑在飞速运转,“一个人的行为,必然有其内在的动机支撑。姚氏对钱家的恨意不假,但这份恨意的源头,恐怕不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她转向控制台前的沈琉璃,下达了命令:“琉璃,启动深度数据关联分析。将我们数据库里,所有关于姚氏、钱文柏、钱家,以及泰安州府二十年来的所有卷宗、户籍、医疗记录,进行交叉比对。我要找出姚氏这个异常反应背后的,真正的动机。”
“收到,姐姐!”沈琉璃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数据关联模型已建立,开始进行超频运算,预计三分钟后得出初步报告。”
三分钟,对于普通人而言,不过是喝一杯茶的时间。但对于【空间智脑】来说,足以将一个普通人一生的轨迹,翻来覆去地解剖上万遍。
很快,一份布满了复杂数据链的报告,出现在了全息屏幕上。
“姐姐,表面情报分析结果出来了。”沈琉璃汇报道,“从所有公开信息来看,姚氏的行为逻辑线很清晰:一个贪婪自私的女人,依附于有前途的秀才钱文柏,在钱文柏落魄后立刻将其抛弃,转而投向更有钱的孔家。她对钱家的恨,源于钱文柏的无能导致她富贵梦碎。她想见钱家人最后一面,有97.3%的概率,是为了在他们最落魄的时候,进行最终的羞辱和嘲讽,以满足自己病态的报复心理。”
这个结论,合情合理,符合所有人对姚氏的认知。
但宋思然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不对。”她敏锐地指出了疑点,“如果只是为了羞辱,她应该要求一场公开的、极尽折磨的处刑,而不是一个私下的‘最后一面’。继续深挖,把所有看似无关的异常点,都给我标记出来!”
“是!”
沈琉璃再次加大了智脑的运算功率。
这一次,屏幕上的数据流变得更加复杂,无数看似毫不相干的信息,开始被强行关联、碰撞。
一分钟后,一个被高亮标记的异常时间点,跳了出来。
“姐姐,有惊人发现了!”沈琉璃的声音都变了调,“数据显示,姚氏的弟弟姚三,在十五年前曾患上一种先天性的心疾,被当时所有的名医断定活不过十岁。但是,就在他九岁那年,他却奇迹般地康复了!而他康复的时间点,与钱文柏抛弃原身、带着你娘家的嫁妆与姚氏在城里同居的时间点,误差不超过一个月!”
“轰!”
这个情报,如同一道惊雷,在宋思然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猛地站起身,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一个被她深埋在记忆最底层、几乎快要遗忘的细节,疯狂地涌上心头。
她穿越之初,在给龙凤胎检查身体时,就发现儿子宋云舟的身体异常虚弱,心脉微弱,远不如妹妹康健。当时她以为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并未深究。
可现在……
“琉璃!”宋思然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立刻调出当初审讯钱文柏的全部记忆影像!启用【唇语识别】和【微表情分析】模块,一帧一帧地给我分析!我要知道,在那段时间,他和姚氏之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是!”
很快,钱文柏被审讯时的记忆影像被调取出来。
画面中,是钱文柏和姚氏在城中租住的宅院里。
两人正在为姚三的病而争吵。
“……大夫说了,三儿的病,只有换心才能活命!可一颗心,要去哪里找?难道要我去杀人吗?”姚氏哭喊道。
钱文柏烦躁地在屋里踱步,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这段对话,在之前的审讯中被当做无用信息而忽略了。
宋思然立刻下令:“放大!分析钱文柏接下来说话的唇语!”
智脑迅速执行命令。
画面中的钱文柏,凑到姚氏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经过唇语识别和还原,那句话清晰地显示在了屏幕上:
“心,现成的就有一颗。宋思然那个贱人,不是快生了吗?大夫说了,是龙凤胎。到时候,我们买通产婆,就说……男婴体弱,生下来就夭折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心,正好配给三儿用……”
“嗡——”
宋思然的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前所未有的、足以焚天的怒火,从她的胸腔中轰然爆发!
真相,竟是如此的不堪与血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姚氏对钱家的恨,根本不是因为钱财,也不是因为被抛弃!
而是因为,钱文柏是当年那场惨无人道的“换心”罪恶中,唯一的合谋者和知情人!她要亲眼看着钱文柏死,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灭口!为了让这个能将她弟弟拖入地狱的秘密,永远地被埋葬!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云舟,从一出生就那么虚弱!
她那个可怜的孩子,在她不知道的过去,竟然经历过如此惨无人道的伤害!他那颗小小的、脆弱的心脏,竟然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活生生地挖出来,换给了仇人的弟弟!
而他,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钱……文……柏……”
“姚……氏……”
宋思然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无尽的杀机。
她原本以为,对这对狗男女的恨,已经到了极限。
但此刻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她决定改变计划。
简单的死亡,对他们来说,太便宜了。
她要让姚氏在希望的顶点击溃,让她亲手将自己的弟弟送上绝路!她要让钱家人在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中,哀嚎着死去!
“琉璃。”宋思然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立刻准备一场覆盖整个泰安州府的【全息直播】。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对狗男女,到底犯下了何等滔天的罪行!”
“是,姐姐!”
- **剧情点10:【本章钩子】** 主角走到姚氏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你的要求,我答应了。不但如此,我还要帮你‘赎身’,让你清清白白地,去见他们。”
做完这一切,宋思然缓缓走到被关押在另一间车厢的姚氏面前。
姚氏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宋思然却对她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却又无比诡异的微笑。
“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不但如此,”她俯下身,在姚氏耳边轻声说道,那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我还要帮你‘赎身’,让你恢复清白之身,风风光光地,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