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跟着赵姐赶回北候车室。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喊。
三百多块钱啊!我攒了多少年,你们知道吗?
候车室中间围了一大群人,连热水房门口的队伍都散了。
赵姐一进门就急了。
都别围着!该接水的接水,该候车的候车。门口堵死了,车来了谁也走不了。
没人听她的。
此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人群中间,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棕色皮包,眼睛已经急的通红。
皮包不大,铜扣磨得发亮,左边的提手还缠着一圈黑胶布。
林野上午忙完热水房的事,他就在那儿坐过一会儿。吃饭前,棉帽子和手套也曾经放在凳子上。
马胜站在失主旁边,正和几名旅客问询。
看见林野回来,他马上抬手指了一下。
那个就是。
围着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有人认识林野,也有人不认识。
失主抱着皮包走过来。
你叫林野?对。上午是不是坐过那条凳子?坐过。
林野没有否认:“大概十点多,坐了几分钟。”
失主的脸瞬间阴了下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就对了,我的包就是从凳子底下找到的。
失主把皮包往上抬了抬:“三百二十七块五毛钱,二十斤全国粮票,还有布票和我闺女办婚事用的收据,全在里面。”
三百多块。候车室里顿时响起一阵议论。普通铁路职工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十块,这只包里的钱,够不少人家攒上一两年。
林野先看了一眼皮包,铜扣已经打开。里面的钱票也被翻过。几张大团结用皮筋捆着,露在最上面。
“谁先找到的?”
一个戴围巾的年轻妇女举了下手:“我家孩子的皮球滚进凳子底下,我弯腰捡球,看见里面有个包。”
你动过里面的东西吗?
妇女连忙摆手:“我就把包拿出来,问是谁丢的。这位大哥过来说是他的,当场打开看了。”
“钱数过了?”林野询问失主。
数过钱没少,要不是我发现得及时。要是在晚一会儿,包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这话一出来,旅客人群里有人跟着应声点头。
包里的钱没少,不代表没人想拿。也可能是刚藏起来,还没来得及带走。
马胜抱着胳膊说道:“事情也不难办。”
包从林野坐过的凳子底下找到,那就先搜搜他身上,再看看护站队放东西的柜子。
林野看向他。“你要搜我?”
大家都在这儿看着,谁搜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林野把棉袄口袋翻出来。
半盒烟,一串钥匙,还有两毛多零钱。东西不多,他全摆在旁边的窗台上。
口袋给大伙看了就这些。我身上和柜子,等正式值班人员来。
你跟我一样的临时护站员,你没资格搜我。
马胜冷笑。“都是男人,碰你两下还能少块肉?你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
“我不怕搜。”林野把口袋重新放下。
我怕你搜完没有,又说我提前把东西藏了。事情既然这样了,就按能说清楚的法子处理。
你倒是挺洒脱,到时候查出来看你怎么办。
这不是丢包那么简单。
包里的钱没少,失主却咬住林野,马胜又一门心思想搜他。事情要是弄不明白,林野的临时工作肯定保不住。
赵姐挤到两个人中间。
我已经让人去叫老何了。
她指着皮包:“在值班人员来之前,谁也别再翻。刚才数过的钱,也按原来的样子放好。”
这是我的钱,凭什么给你们?
不是扣你的包。赵姐耐着性子解释:“你抱着也行,但别继续往外拿东西。等会儿少一张票,又得说不清。”
失主听完,把铜扣重新扣上,死死抱在怀里。
没一会儿,老何急忙车站从另一头赶来。他看了一眼现场,又看了看林野和马胜。
把热水口让开。旅客们,先回自己位置。不是亲眼看见的别跟着起哄。
老何说话不响,可比赵姐刚才喊半天都管用。
有旅客回到自己行李旁,其他人见状也跟着散开了。只留下失主、找到包的妇女和两名从头看到尾的旅客。
老何让赵姐把几个人的姓名和车次记下来。
包现在谁拿着?
我自己抱着。失主说道:“钱没少,但这个林野肯定碰过。”
“你看见了?”老何询问。
他眼神躲闪,嘴里却应着看见了。
老何没有马上追问,只转头看林野。
你怎么说?
上午坐过长凳,没见过这个包。
离开的时候,凳子底下看没看?
没看。
林野实话实说,谁坐完凳子,还趴地上看一眼。老何点点头,又问赵姐:“林野上午一直在北候车室?”
九点多过来的。赵姐回忆道:“先搬栏杆,后来热水房那边差点烫着孩子。他忙到中午才去食堂,具体哪会儿坐过凳子,我没注意。”
她这话帮不了林野,也没有故意害他。北候车室进进出出几百号人,忙不过来。
马胜说道:“何师傅,查一下不就清楚了?”
包里钱没少,也没在他身上发现东西,你想查什么?
没少是因为没来得及拿。马胜指着那条长凳:“先藏在自己坐过的位置,等没人注意再带走,这不是很正常?”
听着这么熟练。
林野看着他:“你以前这么干过?”
你少往我身上扯!马胜脸一红:“现在丢包的人指的是你,不是我。”
那就让失主说,什么时候丢的,在哪儿丢的。又是什么时候看见我的,一件一件说清楚。
苏晴特意从广播室赶了过来。听人说了消息,棉大衣扣子都没扣严实。
怎么回事?
马胜抢先说道:“有人丢了三百多块钱,包从林野坐过的凳子底下找到。”
钱少了吗?
现在没少。
没少怎么就是他拿的?
马胜笑了一下。看见没,还没问明白,广播室就有人来护着了。
苏晴脸色顿时发白刚想继续说些什么。
林野打断她:“苏晴你先回广播室。”
可是……你上午明明不在北候车室,也没人看见你放的包。
林野语气平和:“这事你说什么都不作数,你先回先回广播室,别担心。”
老何也开口了。
小苏,广播室不能一直离人,这里有人处理。
苏晴这才不情愿的转身往外走。
人群里有人提起林野以前的事,难免会有人怀疑他。
林野解释,现在说自己已经改了没用。
包就在他坐过的凳子底下。只有把什么时候丢的,谁放进去的弄明白,别人才会闭嘴。
老何找赵姐要了纸笔。
从头说。几点进的站,在哪儿坐过,包什么时候不见的,先说这些。
失主看了看周围的人,抬手指向林野。
我不用想。上午我就看见他在那条凳子旁边,弯着腰往底下伸手。
他又往前一步,手指差点戳到林野脸上。
“就是他拿的。”
“我亲眼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