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的权力扣票?”
马广福的声音不小,后面还没检票的旅客全听见了。
刘瘦子刚被林野松开,揉着手腕站到马广福身边。
常主任,你来得正好。
“我拿的是真票,他不让我上车,还当着这么多人动手。现在护站队都这么管旅客了?
林野,我问你话呢。
他把票拍在检票桌上:“谁让你扣人扣票的?”
林野没有急着解释,先把倒在地上的隔离栏扶起来。
刚才被挤乱的队伍虽然重新排好了,仍有不少人伸着脖子看热闹。
我没扣人。
票也一直放在检票桌上,刘瘦子想抢另一张票,我才按住他。
刘瘦子立刻说道:“放屁!那是我的铺位,我拿自己的东西咋了?”
你自己的票在你兜里。
林野看了他一眼:“你伸手抢的是大娘那张。”
拿过来看和伸手抢,不是一回事。
马广福皱起眉头。
行了。
他盯着林野:“我只问你,为什么不让持真票的旅客进站?”
因为铺位重复了。
铺位重了有值班室处理,轮不到你。
所以才让他等值班室核实。
马广福朝墙上的挂钟看了一眼:“车马上开了。耽误了旅客上车,责任你负得起?”
刘瘦子听到这话,腰杆又硬了。
听见没有?
我今天要是没走成,就去投诉你。
去吧。
林野说道:“出门左拐,别走反了。”
刘瘦子没想到他还敢顶,张嘴就要骂。
老何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
都少说两句。
马广福转过头:“才看见老何,这事你也在场?”
在。
那你怎么不拦着点?
我为什么拦?
老何拿起刘瘦子的票。
这张票对应的铺位,早上从内部预留。后来通知不用,铺位退回窗口,下午重新卖给了刚才那位大娘。
按规矩,预留取消,原票应该收回作废。
现在原票没收回来,还跑到了另一个人手里,是不是该查一查?
他刚才进来时,马胜只说林野扣住一个拿真票的旅客,还在检票口动了手,没说两张票是怎么回事。
可话已经说出口,现在改口,老脸往哪里搁。
核查票可以。
马广福说道:“但是临时护站员没有权力扣票扣人。”
是没权力。
老何点点头。
“所以暂缓放行是我同意的,先让窗口正常售出的旅客检票,也是我点的头。”
他看着马广福。
你要问责任,问我好了。
马胜站在后面,忍不住插了一句。
何师傅,刚才明明都是林野在办。
老何看了他一眼。
我还没聋,也没瞎。我让他在三号口看着,我一直在旁边。
你要觉得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明天让客运段换个人来。
马胜被堵得没话说,悄悄看了是叔叔一眼。
马广福脸色难看。
老何在江城站守了十几年候车口,平时不爱管闲事。
何师傅,我不是说你不会处理。
马广福放缓语气:“现在正是春运,候车室人多,任何事都应该先向值班室报告。一个临时人员扣着旅客,影响不好。”
老何朝后面努了努嘴。
他踢隔离栏的时候,栏杆后面有两个孩子,还有个抱孩子的妇女。
真让人群挤上来,出的事大家都担待不起。
戴狗皮帽子的旅客立马说道:“是那个瘦子踢的。”
我也看见了,人家小林没打他,只把他胳膊按住了。
要不是按住了,估计还得闹。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说起来。
刘瘦子见没人帮自己,急忙解释:“我刚刚就碰了一下,哪有他说得那么严重。”
林野说道:“你是用脚碰的。”
旅客人群里又响起几声笑。
刘瘦子想找几个熟人帮忙,可那些人早不见踪影了。
站台方向传来一声哨响。
列车员在检票口外面喊:“三号车厢还有没有?准备关口了!”
刘瘦子一听就急了。
我还上不上车?
马广福拿着票,没有回答。
让他上,车里只有一个七号下铺,肯定还得再闹一次。不让他上,这张票毕竟是真的,从哪里来的还没查清。
这事已经不是在候车口吵两句就能解决的。
老何对检票员说道:“正常旅客加紧检票,别误了车。”
随后,他指向刘瘦子。
你跟值班室的人过去,把票从谁手买的说清楚。
刘瘦子不肯走。
我要先上车!
老何问道:“你把人家大娘撵下来?”
铁路自己弄重的,给我换一个铺不就行了?
满员了,拿什么给你换。
刘瘦子张了张嘴,还想说话。
两名客运值班人员已经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
让刘瘦子去值班室登记票的来源。
临走前,他指着林野。
这事没完。
我花了钱,秦三哥是知道。
马广福脸色微微一变。
“秦三哥是谁?”
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扭头就走。
检票结束,铁门慢慢合上。
远处传来火车启动的声音,候车室里总算安静些。
林野弯腰把地上的烟头和半张废票捡起来,丢进墙边的铁皮桶。
刚才出了一身汗,现在停下来,后背被冷风一吹,有点难受。
马胜还站在旁边。
第一天当班就惹出这么大麻烦。
他小声说道:“你也挺有本事。”
林野看着他。
是啊,比你跑去叫叔快一点。
你说谁靠叔?
我没说。
林野往马广福那边看了一眼:“你自己认得倒快。”
马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正要发火,候车室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走前面的是苏卫东。
棉大衣上还沾着雪,刚从站台那边回来。后面跟着一名铁路公安,手里还拿着值班记录本。
他走到检票桌前,看了一眼被踢歪后重新摆好的隔离栏。
谁从头说?
马广福刚要开口,苏卫东又补了一句。
一个人说。
老何指了指林野。
“他先碰上的,让他说。”
林野把事情前因后果简单的说了一遍。
苏卫东听完,看向检票员和老何。
对不对?
老何和检票员齐齐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谁让你决定老太太先上车的?
是何师傅。
谁让你暂缓刘瘦子进站?
也是何师傅。
“你动手之前请示了没有?”
没有。
林野实话实说:“他踢栏杆的时候来不及询问。”
苏卫东盯着他看了几秒。
没在说话,只让铁路公安把刘瘦子的车票和内部预留情况单独登记。
后面由客运值班室和铁路公安核查。
事情安排完,老何坐到检票桌后,翻开值守记录。
钢笔有些冻,他对着笔尖哈了两口气,才慢慢写下两行字。
到岗及时,秩序正常。
写完以后,老何把本子往苏卫东那边一推。
“今晚这班,站得不错。”
苏卫东接过记录本,只留下一句明天按时到岗。
马广福见事情已经定了,伸手拿过第二天的排班表。
拿起钢笔,把林野原来的位置划掉。
不过他刚来,不能总守一个地方,也该熟悉熟悉其他岗位。
重新写了一行,把排班表推到林野面前。
明天不用守三号口。
“去北候车室,搬隔离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