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戈壁滩上还结着霜。
三个人沿着 04基地外围的铁丝网，走到图书馆的后门。
门是锁着的，但宋启明有钥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捅了半天，“咔哒“一声开了。
图书馆里空荡荡的，书架倒了一地，地上有厚厚的灰。
“通风管道在这边。“宋启明压低声音，带着他们走到图书馆的角落。
角落里有一个通风口，铁栅栏已经锈得不成样子。宋启明把栅栏撬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管道口。
“我先走。“他说，“你们跟着我。“
宋启明钻了进去。
苏小小看了陈锋一眼。
“你跟着我。“她说。
两个人一个接一个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爬着走。管壁上全是灰，爬一下，灰就呛得人咳嗽。管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宋启明在前面爬，苏小小在中间，陈锋在后面。
爬了大概五分钟，宋启明停了下来。
“到了。“他低声说，“前面就是主培养室的通风口。“
苏小小爬到他旁边，顺着通风口往下看。
主培养室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像一个巨大的温室，天花板是透明的玻璃，阳光从上面照下来。
培养室中央，就是枯荣草母株。
她愣住了。
母株不像 E-07母体那样是一个根球。它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的、灰黄色的树。树干有三四个人合抱那么粗，树皮是灰黄色的，像干枯的泥土。树枝光秃秃的，没有叶子，但枝条上长满了细小的根须，像胡须一样垂下来。
母株的根系——它的根——不是埋在地下，而是蔓延在整个培养室里。密密麻麻的灰黄色根须，从母株的树干上延伸出去，爬满了地面，爬上了墙壁，甚至爬到了天花板上。
整个主培养室，像被一张灰黄色的网覆盖了。
“这就是母株。“宋启明说，“总指挥部激活它之后，它就长成这样了。根须一直在往外长，扎到地下，抽地下水。“
苏小小看着母株。
她能感觉到，母株有一股强大的生命能量——不是黎明之树那种温和的生命能量，而是一种干燥、野蛮、贪婪的能量。像沙漠里的烈日，像干旱的土地。
“我下去。“她说。
她从通风口里钻出来，轻轻落在培养室的地面上。
脚刚落地，地面上的根须就动了。
几根细小的根须，像蛇一样朝着她的脚踝爬过来。苏小小赶紧往后退，根须扑了个空，在地上蜿蜒了几下，又缩了回去。
“别碰根须。“宋启明在通风口低声说，“根须会攻击靠近的活物。“
苏小小点了点头，绕过根须，朝着母株的树干走过去。
走了大概十米，到了树干下面。
她仰起头。
母株的树干就在她面前，灰黄色的树皮粗糙得像砂纸。她能感觉到树干里的生命能量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树干上。
精神力，注入。
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母株的意识。
和 E-07母体不一样。E-07母体的意识像水，温顺、包容。枯荣草母株的意识像沙子——干燥、粗粝、抗拒。
总指挥部的基因印记，像一层灰，覆盖在母株的意识上。
苏小小的精神力开始渗透。
她一点一点地把总指挥部的基因印记推开，用自己的精神力覆盖上去。
母株反抗了。
不是物理上的攻击——是精神上的反噬。一股干燥、粗暴的精神力，从母株里冲出来，撞向苏小小的意识。
苏小小闷哼了一声。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人用砂纸磨了一下，又干又疼。鼻子里流出一股热流——她伸手一摸，是血。
“苏小小！“陈锋在通风口喊。
“别下来！“苏小小咬着牙，“我没事！“
她没有把手从树干上拿开。
母株的反噬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像一把干燥的刀，刮过她的意识。她的鼻子在流血，额头上全是汗，眼前开始发黑。
但她不能停。
停了，总指挥部的基因印记就会卷土重来。
她咬着牙，把精神力集中成一个点，一点一点往母株的意识深处钻。
总指挥部的基因印记在松动。
她能感觉到，印记像一层壳，正在被她的精神力一点一点敲碎。
五分钟。
十分钟。
她的精神力在快速消耗。鼻血滴在母株的树皮上，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打鼓。
“苏小小！“宋启明在通风口喊，“你的鼻子在流血！“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哑。
又过了五分钟。
总指挥部的基因印记，终于被敲碎了最后一点。
苏小小的精神力像水一样，涌进了母株的意识里。
母株的反抗停了。
干燥、粗粝的意识，在她的精神力覆盖下，慢慢平静下来。那些攻击她的根须，停止了攻击，软软地垂在地上。
她感觉到，自己和母株的意识连上了。
就像当初和 E-07母体连接一样。但这次的连接，更干、更涩，像在沙漠里踩沙子。
她成功了。
她控制了枯荣草母株。
苏小小松了口气，把手从树干上拿开。
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陈锋从通风口跳下来，一把扶住她。
“你怎么样？“
“没事。“苏小小擦了擦鼻子下面的血，“就是有点脱力。“
她看了一眼母株。
母株还在那里，灰黄色的树干，光秃秃的枝条。但现在，它的意识里有她的印记了。
她能感觉到，母株的根系还在地下蔓延，但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可以指挥它——让根须停止抽地下水，甚至往回收。
“成了？“宋启明从通风口里爬出来，看着母株。
“成了。“苏小小说。
宋启明看着母株，又看着苏小小，眼睛红了。
“三年……“他喃喃，“一百多天。我终于……“
他没有说下去，转过身，擦了擦眼睛。
苏小小扶着陈锋的胳膊，站直了。
她正要说话，突然感觉到母株的意识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总指挥部的基因印记。
是别的。
她闭上眼睛，把精神力探进母株的意识深处。
在母株意识的最底层，在总指挥部基因印记被她敲碎的地方，她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很小的、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意识碎片。
不是母株自己的意识。
是别人的。
苏小小愣住了。
母株的意识里，怎么会有别人的意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