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东宫司簿玉氏梦娇,性资敏慧,德仪淑备,侍奉太子,克尽诚心,屡有奇功……今特册封为东宫侧妃,赐居依兰殿,钦此。”
冗长的旨意念完,常德安满脸堆笑地将圣旨递了过来,“恭喜侧妃娘娘,贺喜侧妃娘娘。”
玉梦娇跪在地上,只觉得那明黄的颜色,刺得她眼睛生疼。她伸出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道决定了她命运的圣旨。
“臣妾……领旨谢恩。”
她明显紧张,显然不太想面对。
“都退下。”祁苍珩冷冷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喜悦。
常德安是个人精,一听这语气,便知太子殿下心里不痛快,连忙躬身哈腰地带着人退了出去,偌大的庭院瞬间恢复了死寂。
“殿下……”玉梦娇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便被他一把拉起,拽回了书房。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祁苍珩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圣旨,像是要捏碎一般,狠狠攥在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
“侧妃?”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自嘲,“他是怕我乱来,想强行拨乱反正,姜还是老的辣。”
“殿下,您别这样。”玉梦娇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心疼得无以复加。她上前一步,想要去握他的手。
“别碰我!”祁苍珩却像被刺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声音沙哑,“我答应过你,要给你最好的,要给你谁也无法指摘的名分……可我食言了。”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那孤狼般桀骜的背影,此刻却充满了无力与挫败。
“我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算什么太子!”
玉梦娇的眼眶一热,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所有委屈与酸涩压下,从他身后,轻轻地、却坚定地环住了他的腰。
“殿下,您看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祁苍珩的身体僵住了。
“这不是羞辱,是台阶。”玉梦娇将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一字一句地道,“陛下给了我们一个台阶,一个能让天下人都看着的台阶。从今往后,我不再是无名无分的司簿,我是您名正言顺的侧妃。我住进这依兰殿,再也无人敢说闲话。”
“可那不是正妃!”祁苍珩猛地转过身,抓住她的肩膀,双目赤红,“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永远都要低人一头,意味着日后若有正妃入宫,你要向她请安,要看她脸色!”
“那又如何?”玉梦娇迎上他痛苦的视线,眼神却清明得可怕,“殿下,我不在乎什么正妃侧妃,我只在乎能不能名正言顺地站在您身边。以前,我是您的司簿,别人说我是靠狐媚手段上位的奴婢。现在,我是您的侧妃,是陛下亲封的,谁还敢说?”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试图将那里的川字抚平。
“殿下,这条路,我们才刚刚开始走。欲速则不达。能有今日,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的话,让祁苍珩眼中翻涌的狂怒,一点点平息下来。
他看着她,许久,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委屈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委屈。”玉梦娇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就不委屈。”
册封的旨意一下,玉梦娇便名正言顺地搬进了东宫正殿——依兰殿。
这里比她从前住的司闱署偏殿要大得多,也华丽得多。一应陈设用具,皆是按着妃位的仪制来的。
晚晴带着几个新调来的宫女,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各处送来的贺礼和赏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与有荣焉。
“娘娘,您看,这是尚服局新送来的宫装,都是用最好的苏绣。”
“娘娘,内务府那边送来了全套的赤金头面,说是给您明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时戴的。”
玉梦娇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神色却很平静。
“晚晴。”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明日去慈宁宫,把那支白玉簪子找出来。”
晚晴愣了一下,“娘娘,明日是您册封后第一次正式请安,戴那般素净的,会不会……太失体面了?那些人本就瞧不起您的出身……”
“就是要让她们瞧不起。”玉梦娇淡淡道,“我若张扬,便是恃宠而骄。我若素净,便是懂规矩,知本分。你觉得,太后娘娘更想看到哪一个我?”
晚晴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过来,连忙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玉梦娇便已起身梳洗。
她依旧穿了身靛蓝色的宫装,发间只簪了一支温润的白玉簪,整个人瞧着清雅娴静,不带半分被新封的燥意。
祁苍珩看着她,眉头微蹙,“就穿这个?”
“嗯。”玉梦娇替他理了理领口,“去见太后,素净些好。”
祁苍珩没再说什么,只是握住她的手,“我陪你一起去。”
“殿下,这不合规矩……”
“我说合规矩,就合规矩。”祁苍珩的语气霸道,拉着她便往外走。
慈宁宫内,太后早已端坐在主位上。
当看到祁苍珩竟亲自陪着玉梦娇一同前来请安时,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言。
“臣妾玉梦娇,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两人一齐行礼。
“都起来吧。”太后抬了抬手,目光落在玉梦娇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
“哀家知道,册你为侧妃,委屈你了。”太后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玉梦娇心头一震。
她没想到,太后会说得如此直白。
“臣妾不敢。”玉梦娇垂首道,“能得陛下恩典,是臣妾的福分。”
“福分?”太后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你护驾有功,心思缜密,又深得太子倚重。若论功绩,便是封你个贵妃也不为过。只是,这世上的事,从来不只论功绩。”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苍珩是储君,他的每一步,都关系着朝堂的安稳。皇帝这么做,是在替他铺路,也是在保护你。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