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酱捣碎后装入陶瓮中发酵，置于日光无法直射的地方。
“好了，接下来每日早晚各搅拌一次，搅拌后重新封好，若是着急，等半个月就能吃了，若是不急，一个月后味道更佳。”
面前摆着两个小陶瓮，两种品质的毛虾各装了一罐，明胜昔指着品质更好的那罐，“这一罐尽量等一个月后再开，价格能更高些。”
又指着剩下的一罐，“这一罐半月可以开，味道稍微差一些，但应该也是极鲜美的，价格定低一些，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张梅眨着眼睛：“这就完了？”
“这就完了啊。”
“不是。”张梅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才多久，这就做好了？这么简单？”
明胜昔眉毛一挑，“三舅母，要是我不告诉你配料怎么调，你还觉得简单吗？”
张梅吐了吐舌头。
猝不及防地就把虾酱做好了，大家有些不知所措。
明胜昔看向林有松，“伯公，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要谈一谈这虾酱的生意怎么做？”
“是、是该谈……都进堂屋去。”
林有松先一步转身回屋，陈安娘招呼道：“小辈就别进去添乱了，大朗二郎趁着天没黑，带着弟弟们去海边再捞些毛虾，金凤你带着几个姑娘生火做饭。”
大家应声纷纷散开，吕秀荣把大牛交给林如意照顾，也进了厨房和苏金凤一起做饭。
堂屋里，各人落座。
林有松嘴唇动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做生意”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却是极其陌生。
明胜昔恰到好处地开口替他解困，“伯公伯婆，要不我说个章程，大家伙商量着办？”
“行，你说一说。”
这虾酱要怎么卖，明胜昔早就想好了。
“两种虾酱，普通毛虾发酵半个来月就成了，散装称重卖给村民，或者镇上那些普通百姓，10文钱左右一斤差不多了。”
她停顿片刻，接着道：“用满籽带黄的毛虾做出来的虾酱发酵一个月，品质上乘，包装做好看些，卖给镇上的酒楼和大户，一斤至少20文以上。”
王妙英心里已经在飞快地算账，海边的小毛虾多得随便一捞就一网兜，不值钱，用到的配料里也就盐和米酒贵一些，用得也不多。
一斤普通的虾酱就能卖至少10文钱，镇上卖的盐也是10文钱一斤，做一斤虾酱用了不到一半的盐，米酒用得更少。
这门生意大有可为！
张梅一直用余光偷看王妙英，她自己算不清楚，王妙英肯定能算明白，见王妙英双眼猛地一亮，她就知道这门生意能做。
“那还等什么？”她的屁股已经离开了椅子，“趁着天没全黑，我们去海边捞几桶回来，退潮那会儿我瞅见了，浅滩上虾群厚得很。”
林兴家也跟着蹦起来：“我也去！我拿筛子！”
“别急。”明胜昔伸手拦住张梅的胳膊，“天都擦黑了，海边上哪儿看得清水路？再说这会儿潮水开始涨了，你摸黑踩到沙坑里怎么办？”
陈安娘也道：“老三，阿梅，坐下，快涨潮了，那海里比山里还危险，在山里不见了好歹能找，要是被海水卷走，去哪儿找？”
话音才落，院子里就有声音了，林华茂几个出去捞毛虾的男丁回来了，他站在院子里吼，“爷奶，涨潮了，我就带着弟弟们回来。”
林有松应了一声，又对堂屋里的人说：“现在不去了，今晚都早点睡，明天去赶早潮。”
张梅和林兴家重新坐了下来。
事情还没谈完，接下来就要谈分成。
明胜昔先道：“所谓亲兄弟明算账，虾酱卖了怎么分，最好提前定下来，倒不是和大家生分了，是担心含糊了往后容易因钱财生隔阂。”
听她这么说，大家只觉得她做人办事敞亮。
林有松道：“是这个理，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这些秘方珍贵，等赚了银子，胜昔你该拿大头。”
得了林有松的准话，明胜昔不兜圈子，直说：“不瞒大家，我和卖豆腐的沈婆子做了一笔买卖，我给了她做腐乳的方子，赚钱以后六四分成，我六她四。”
她故意停顿片刻，目光飞快地在众人的脸上扫过，见大家都面色如常，毫无愤懑之色，心底高兴了几分。
“我和大家之间的关系，比和沈婆子亲近多了，我便想着，扣除成本，我拿五成净利润。”
张梅眨了眨眼，“净利润是什么？”
她一个农村妇女，没听过这样专业的词。
明胜昔只好耐着性子解释：
“就是买材料的银子我们一起出……算了，我给你举个例子，假如做一缸虾酱花了20文，卖出去赚了100文，我们分银子之前，先扣掉20文本钱，也就是只分剩下的80文，我拿40文，你们也拿40文。”
张梅一听就明白，她下意识掐住林兴家的大腿，“可以啊，有赚头！”
林兴家拍开她的手，“废什么话，没赚头那叫生意么。”
好几个人都笑了。
院子里传来林华茂的声音，“爷奶，爹娘，你们好了没，刚捞回来的毛虾已经吐完沙了。”
他们去得晚，才捞一小会儿就涨潮，架不住人多，时间就算短，也捞回来一桶。
“快去把毛虾处理了，弄完了再吃饭……胜昔，你在家里吃了再走。”
当天明胜昔就在林家吃了晚饭，等她走了，林兴民就去拿背篓和工具。
“老大，你干什么去呢？”陈安娘第一个瞧见。
林兴民绷紧了嘴角，半晌才闷声道：“虾酱最快要半个月才能成，但五郎的事等不得，我还是上山去挖土茯苓。”
“不许去！”陈安娘抓住他的手臂，“银子确实不够，明儿我和你爹往你有粮叔家走一趟，先借一些，等卖了虾酱就还。”
“可是……”
“当家的。”陈巧玉靠在厨房的门边，面露忧色：“你就听娘的，万一出了事，你让我们一家子怎么办？”
林兴民站在原地许久，叹一口长气，缓缓地放下了背篓和砍刀。
今夜林家人早早入睡，吕秀荣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转身把丈夫摇醒。
“你说，要是我后娘是骗子，那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