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姒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起先只是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变了调，后来眼泪就跟着下来，止都止不住。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破碎，连头发都被泪黏在颊边，凌乱得不成样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执妄从她身上退开，坐在床边，垂眼看她哭成这样，胸口那点燥意却没散干净。
要不是她哭得太伤心，他是绝对不会就这样放过她的。
实在是烦躁得不行，他都懒得整理好衣服，就伸手去够床头柜上很久没动过的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刚拿起黄金制成的打火机，点上了火。
云姒棠红着脸大口喘息，她眼睛红通通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见他嘴里叼着烟，火苗已经凑上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还抽上了是吧！她都恨不得抽死他！
云姒棠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翻身起床，光着脚冲到小桌边，端起了一杯水转身冲回来，一整杯水劈头盖脸泼在凌执妄脸上，把烟给浇灭了。
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打湿了额前的头发和敞开的衣襟。
凌执妄僵在那里，烟还叼在嘴里，打火机还举着，人愣了，邪气妖艳的脸都变得清澈愚蠢了。
刚才她跑下床过去端起水杯再跑回来，动作一气呵成的，当他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
云姒棠站在凌执妄面前，手里攥着空杯子，胸口起伏得厉害，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哭得沙哑：“你还抽烟！我允许你抽了吗！”
凌执妄沉默了两秒，把湿透的烟从嘴里拿下来，表情淡淡的，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仿佛刚才被泼了一脸水，还被劈头盖脸吼了一通的人不是自己。
“那我不抽了。妈妈不让抽，那就不抽。”
他语气平静得很，那声妈妈叫得自然又坦荡，好像那场混乱跟他毫无干系。
哪怕是如此狼狈的模样，他仍一身矜贵优雅。
湿发贴在额前，衣襟凌乱，反倒被这份凌乱感添了几分风流妩媚。
云姒棠还攥着杯子站在凌执妄面前，眼泪没干，胸口的气也没消。
见他这副衣衫凌乱情欲未退还不咸不淡还继续叫妈妈样子，火反而更往上拱。
这简直就是在挑衅她！
她质问凌执妄：“你到底救不救顾凭阑！”
要是他说不救，那她就用自杀威胁！
又听到顾凭阑的名字，凌执妄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腹蹭过下颌，把淌下来的水珠抹掉。
他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抬起眼来，红金色的眼瞳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狭长的凤眸深处，压抑着绷到了极点的疯劲，“这么关心顾凭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正派老公呢。”
云姒棠很想喊一句他本来就是！
但是现实显然是不能的。
她这么说了，不知道凌执妄还得发什么疯。
凌执妄从前在她眼里仅仅不是好人，是个坏到极点的掌权者。
现在，他在她看来已经不是人了！
就算是兽人，他都已经离人很远了！
他就是一条，有神经病的，疯狗！
她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恨不得把被子砸凌执妄脸上去！
云姒棠强忍着冲动，手都在发抖，她就瞪着他，憋出一句：“你说，你到底是救他，还是不救！”
凌执妄把湿透的袖口慢慢往上卷了一道，动作不紧不慢，卷好了，才抬起眼来，那双红金色的凤眸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非要问我救不救他？”
他嗓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可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碾过的。
云姒棠小巧的鼻翼翕动，鼻尖泛红，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开口，声音哽咽：“因为他人也很好，他分明一直为了国家鞠躬尽瘁，给你的帝国征战，现在他陷入困境，你身为掌权者，凭什么不救他！”
凌执妄站起身来，视线瞬间与云姒棠拉开距离。
高挑的身影将她笼罩。
云姒棠下意识退了一步，杯子从手中滑落在脚下的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
凌执妄垂眼看着她，唇角弯了下，那点弧度里没什么笑意，“你一直在问我救不救他，让我救他，是因为在你心里，我合该不救他，是不是？”
云姒棠看他的方式转变成了仰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从通红的眼眶里滚落了，她哽咽着继续问：“所以你到底是救他，还是不救他？”
凌执妄凤眸半眯，湿发垂下来一缕，衬得那张妖艳的脸越发捉摸不透。
他语气依旧淡得很，偏偏尾音挑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尖锐：“你问我的时候，就已经认定我是个阴险卑鄙，想趁机要他命的小人了吧，那你还要我说什么？”
说完，他抬手把湿透的上衣脱了，随手往旁边一搭，就赤着上半身走到沙发前坐下，两条长腿大马金刀地敞着，手肘撑在膝上，打开了光脑。
他眼尾的余光里，云姒棠还站在原地，脚边是那只滚落的杯子，哭得细碎压抑，肩膀一抽一抽的。
想叫她别哭了，想说你哭成这样我心里跟刀割似的。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气的不想说。
云姒棠还站在原地，脚边是那个滚落的杯子，脸上泪痕未干，被凌执妄这副突然安静下来，已经完全不搭理她的样子弄得一阵没底。
她刚才是打算等凌执妄拒绝之后，就冲他喊要跟他同归于尽的话来的......
寝殿里短暂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云姒棠心里越发慌乱无措时，凌执妄再次开口：“不是想知道我救不救他，和他的伤势吗？那过来。”
男人修长的手指划动光脑，说话的嗓音里都是被闹到心累的叹息。
云姒棠一点不敢耽搁，抹了把脸上的泪，快步走过去。
她才刚到凌执妄身边，还没准备自己坐下，凌执妄就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拽，让她坐到了他腿上。
男人赤着的胸膛贴着她，温度烫得惊人。
但是云姒棠现在已经没什么心思去顾及这些了，因为她面前的光脑上，正在跟顾凭阑连线，还是全息视频！
云姒棠惊得眼泪都止住了，“你干嘛跟他打视频！不可以这样跟他打视频，你挂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