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二座砖窑的日夜轰鸣,山谷工地的热浪彻底驱散了初春的残寒。
新收编的流浪兽人被分入各个作业区,为了那一碗加了粗盐的肉汤,这群曾经的亡命之徒爆发出惊人的劳动力。
林兮兮站在开阔的平地上,手里拿着一卷兽皮图纸,核对着堆放在前方的特大号承重红砖。
这些砖块是用来加固城墙地基的,每一块都掺了高密度的石英砂,重量超过五十斤。
“把这批红砖搬到谷口东侧的深沟旁。”
林兮兮头也没抬,炭笔在图纸上划下一道清晰的黑线。
话音刚落,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硕雄性流浪兽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是一个刚加入不久的牛系半兽人,脖子上还没来得及套上沉重的黑木枷锁。
他光着膀子,肌肉上全是汗水。
在兽世的传统规则里,强壮的雄性展示肌肉,是向高等级雌性求偶最直接的方式。
这个牛系半兽人显然还没完全适应华夏城的规矩,他只看到了林兮兮出众的容貌和地位。
“城主,这些粗活交给我!”
牛系半兽人故意拔高了嗓门,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他走到那堆特大号红砖前,双腿扎开马步,双臂发力,将四块加起来超过两百斤的红砖稳稳托在胸前。
他特意转过身,将布满青筋的胸肌和粗壮的肱二头肌完全暴露在林兮兮的视线里。
“我力气大,骨架粗,一顿能吃下一整头岩羊,干活绝对不会让城主失望。”
他咧开厚实的嘴唇,露出一口白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周围正在干活的奴隶们停下动作,交头接耳地看着这一幕。
林兮兮放下手里的图纸,视线扫过他托在胸前的红砖,炭笔在指尖转动了一圈。
“华夏城的规矩刻在谷口的木板上。”
林兮兮语气平缓,没有半点起伏,“干够三百块砖,去后勤领肉汤,多干多得。”
牛系半兽人没有听懂这句拒绝的潜台词。
他以为林兮兮是在考验他的体力,立刻将胸脯挺得更高,准备再说几句表忠心的话。
就在他张开嘴巴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刚巡视完周边地形归来的苍渊,重重踩在混着泥水的碎石上,发出嘎吱声。
他在百步之外就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苍渊银色的狼耳向后倒伏,暗红色的眼眸盯着前方。
他穿过人群。
挡在路上的流民纷纷后退,不敢抬头看他。
牛系半兽人觉得脊背发凉,僵硬地转过脖子。
苍渊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四阶银月狼尊没有拔出腰间的骨刀,他直接大步跨入牛系半兽人与林兮兮中间,宽阔的后背将林兮兮挡在身后。
“砰!”
苍渊右脚踩在红砖地面上。
四阶王级血脉的威压散发出来,压在牛系半兽人的身上。
周围安静下来。
牛系半兽人手里托着的四块沉重红砖直接砸落在地,砸碎了几块垫脚的青石板。
他粗壮的双腿剧烈打颤,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滚。”
苍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咆哮。
这一个字,透着浓浓的警告。
牛系半兽人那张涨红的黑脸变得惨白。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他不敢多留一秒。
“我……我滚……我马上滚!”
牛系半兽人惨叫一声,连地上的红砖都顾不上捡,手脚并用地在泥水里连滚带爬,疯了一样朝着最偏远的采石场狂奔而去,沿途撞翻了两个装满泥浆的陶盆。
围观的奴隶们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低下头,把手里的石铲挥舞得震天响,生怕那股恐怖的怒火烧到自己头上。
赶走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后,苍渊身上的杀气并没有消散。
他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林兮兮。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那股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排他性让他十分焦躁。
在兽世,雌性永远会选择最强壮、最能提供生存物资的雄性。
林兮兮和那些只知道繁衍的普通雌性不同,但看到别的雄性在她面前展示力量,他心底依然生出危机感。
他必须向她证明,他才是这片领地上最强壮、最有用、最不可替代的存在。
苍渊咽了口唾沫。
他没有说出一句解释的话,直接转身,军靴踩着地上的碎砖块,大步冲向了建筑工地最繁重的红砖搬运区。
红砖搬运区是整个华夏城体力消耗最大的地方。
那些刚刚出窑的特大号承重砖,每一块都散发着滚烫的热气,重达五十斤。
强壮的豹系半兽人一次最多只能背负六块,还要借助粗糙的藤蔓将砖块固定在脊背上,每走一步都要喘上一口粗气。
苍渊一头扎进了搬运区。
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碍事的兽皮外套,露出结实的肌肉。
两个正在装车的奴隶还没反应过来,苍渊已经大步跨到砖堆前。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藤蔓和推车。
苍渊双手插入砖堆底部,双臂肌肉隆起。
“起!”
伴随着一声低吼,整整三十块、总重量超过一千五百斤的特大号红砖,被他硬生生从地上端了起来。
砖块垒成了一座超过他头顶的小山,将他大半个身躯完全遮挡。
苍渊扛着这座砖山,迈开修长结实的双腿,在坑洼不平的工地上健步如飞。
他踩在泥地上,每一步都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但他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他冲到城墙地基旁,双臂一振,三十块红砖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泥浆旁边,发出沉闷的响声。
接着,他转身,再次冲回砖堆。
第二次,三十五块。
第三次,四十块。
苍渊彻底放下了四阶银月狼尊高高在上的身段,在工地上拼命搬运红砖。
他一个人搬运的速度,直接碾压了整整二十个强壮奴隶的总和。
旁边的流民和奴隶们全都看傻了眼。
一个举着三块红砖的熊系半兽人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苍渊扛着一座砖山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
“啪嗒。”
他手里的红砖掉在地上,砸中了脚趾,他却连疼都忘记了喊。
“兽神在上……狼尊这是疯了吗?”
“他一个人把我们一天的活都干完了……我们今天还能领到肉汤吗?”
奴隶们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拼命了,却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守城统帅,卷起来连他们这些最底层的苦力都不放过。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堆积如山的特大号红砖被苍渊一个人搬得干干净净。
城墙地基旁,红砖整齐地垒成了两道高墙。
苍渊停下脚步。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红色的砖粉和灰白色的泥浆,原本柔顺的银色短发被汗水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冲刷出几道泥痕。
他转过身,扛着最后十块红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林兮兮面前。
“砰。”
十块红砖被他稳稳地放在林兮兮脚边。
苍渊站直身体。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泥水,只是扬起线条刚毅的下巴,暗红色眼眸盯着林兮兮。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化作白雾。
“这些砖,够盖半面墙。”
苍渊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周围的流民和奴隶们看着这位平时冷酷无情、动辄拔刀杀人的狼尊,此刻竟然顶着满身泥土站在这里等待夸奖,全都死死咬住嘴唇,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爆笑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几个胆小的甚至转过身,肩膀剧烈耸动。
林兮兮看着面前沾满泥浆的苍渊。
她看着他那双写满傲娇与别扭的眼睛,笑了笑。
林兮兮没有说话。
她从腰间解下一块干净的麻布,抬起手,将麻布按在苍渊沾满泥浆的侧脸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苍渊紧绷的下颌线,擦去那层厚厚的红砖粉末。
苍渊暗红色的眼睛睁大。
他僵立在原地,感受着脸颊上隔着麻布传来的温度,呼吸停滞,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