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焦黑巨大的头颅在冻土上翻滚。
断颈处喷涌而出的暗红色鲜血洒在积雪上,很快被低温冻结成冰碴。
毒蝎那双浑浊爆裂的复眼死死瞪着夜空,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极度惊骇。
剩下的三十几个流浪兽人僵在原地。
他们大张着嘴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看着那具失去头颅的巨大身躯摇晃了两下,倒塌在地。
他们看向前方的四阶狼尊。
苍渊站在火海边缘,银色狼毛在热浪中翻飞。
他右臂隆起的肌肉青筋暴突,手里那把巨大的骨刀正顺着刀尖往下滴着粘稠的毒血。
不可战胜的毒蝎,三阶巅峰的强者,就这样被一刀斩断了脖颈。
一个豹系半兽人手里的石斧脱手滑落。
石斧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打破了安静。
“当啷!”
“啪嗒!”
骨棒、石斧、残破的铁片接二连三地掉落在雪地上。
他们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别杀我……别杀我!”
豹系半兽人第一个把头重重地磕在冻土上。
其他兽人如梦初醒,拼命地将脑袋砸向地面。
“狼尊饶命!我们都是被毒蝎逼着来的!”
“我不想死!求求你放过我!”
三十几个强壮的雄性兽人缩着肩膀,浑身发抖。
他们不敢抬头看那头杀神般的银狼,更不敢看高坡上那个操控烈火的雌性。
他们看着这座散发着肉香的红砖房,不敢再靠近半步。
苍渊转过身,通红的双眼扫过跪在地上磕头的流浪兽人。
他鼻腔里喷出两道白雾,獠牙外露。
放过他们?
在兽世的法则里,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是安全的敌人。
今天如果不是林兮兮布下陷阱,这些跪在地上的家伙就会冲进砖房,把阿图他们剁成肉泥,把林兮兮锁在火堆旁折磨致死。
苍渊提着那把滴血的骨刀,迈开修长的双腿,朝跪在最前面的豹系半兽人走去。
他的脚掌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
豹系半兽人听见脚步声逼近,吓得尿了裤子。
苍渊举起骨刀。
刀刃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直逼豹系半兽人的后颈。
“苍渊。”
女声从高坡上方传来,盖过了风声。
苍渊挥刀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刀锋距离豹系半兽人的皮肉只剩下不到一寸。
他转过头,看向高坡。
林兮兮拢了拢身上那件边缘烤焦的狼皮披风,踩着积雪,顺着陡坡一步步走下来。
阿图和四个半兽人幼崽紧紧跟在她身后。
他们手里握着削尖的木刺,看林兮兮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敬畏。
林兮兮走到苍渊身边。
她抬起手,按住苍渊握刀的手腕。
他盯着林兮兮苍白的脸颊,咽了口唾沫。
“他们该死。”
苍渊压低声音。
“我知道。”
林兮兮松开手,视线越过苍渊宽阔的肩膀,投向那群跪在地上发抖的流浪兽人。
她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林兮兮绕过苍渊,走到陷坑边缘。
陷坑里填满了残肢断臂,鲜血把周围的积雪染成了红色。
林兮兮站在血泊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亡命之徒。
她单薄的身躯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瘦弱,但此刻,没有任何一个兽人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抬起头。”
林兮兮开口。
声音在山谷入口回荡。
流浪兽人们停止了磕头。
他们战战兢兢地抬起脸,额头上全是冻结的血痂。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麻衣单薄的雌性,瞳孔里倒映着她背后还在燃烧的火光。
林兮兮的目光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你们为了抢食物,跑到我的地盘来。”
林兮兮语气平缓,“按照规矩,你们的下场应该和坑里这些人一样。”
听到这句话,流浪兽人们再次发抖,几个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等死。
“但是,我今天可以免你们一死。”
这句话一出,流浪兽人们睁开眼睛,抬起了头。
苍渊站在林兮兮身后,皱起眉。
留下这些强壮的雄性,无异于在身边埋下隐患。
林兮兮没有回头。
她看着这三十几个壮劳力,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即将开工的第二座砖窑、需要开采的黏土矿、以及规划图纸上那道高耸的城墙。
杀掉他们很容易,但华夏城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够干重活的苦力。
“别高兴得太早。”
林兮兮打断了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华夏城最底层的奴隶。”
她指着后方那座冒着白烟的红砖房。
“你们必须戴上沉重的木枷,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开采黏土、搬运石头、挖通河道。干得最多的人,可以得到一碗加了粗盐的肉汤。敢偷懒的,没有食物。敢逃跑或者反抗的……”
林兮兮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毒蝎那颗焦黑的头颅上。
“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番话没有任何温度。
但在这些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流浪兽人听来,这简直是兽神降下的恩典。
在冰原上流浪,每天都要面对冻死和饿死的威胁。
现在虽然要当奴隶,要戴枷锁干重活,但至少能活命,甚至还有机会喝到加了粗盐的肉汤!
那可是极其珍贵的粗盐!
“多谢城主不杀之恩!”
豹系半兽人再次将额头砸向冻土,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我们愿意当奴隶!愿意干活!”
“城主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三十几个流浪兽人再次连连叩首。
他们对着林兮兮,对着这座刚刚绞杀了他们一半同伴的红砖房,献上了最卑微的臣服。
林兮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阿图。
“去库房,把昨天劈好的黑木段搬出来。”
林兮兮吩咐道,“用藤蔓把他们的双手捆死,每人脖子上套一根黑木枷锁。”
阿图挺起胸膛,大声应诺。
他带着四个弟弟妹妹,趾高气昂地跑向红砖房。
曾经,他们是这些流浪兽人眼里最底层的猎物,现在,他们是华夏城城主最信任的监工。
苍渊看着林兮兮的侧脸。
他看着她用几句话就彻底驯服了这群亡命之徒,看着她将三十多个强壮的雄性变成了任劳任怨的苦力。
苍渊看着她。
他终于明白,这个雌性要的不仅是活下去。
她要建立的,是一个拥有绝对秩序、能够吞噬一切敌人的庞大帝国。
林兮兮没有理会苍渊的目光。
她走到陷坑旁,弯腰捡起一根没有沾血的枯树枝。
她蹲下身,在平整的雪地上快速勾勒出几道线条。
那是第二座砖窑的扩建图纸,以及引水渠的走向。
有了这三十多个免费的强壮劳动力,之前因为人手不足而搁置的基建计划,终于可以全面启动。
华夏城的建设进度,将在接下来的严冬里迎来质的飞跃。
阿图抱着沉重的黑木段跑了过来。
豹系半兽人跪在雪地里,主动伸出粗糙的双手,将手腕并拢在一起。
粗糙的藤蔓一圈一圈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勒进皮肉。
沉重的黑木枷锁套上他的脖颈,压弯了他的脊背。
他跪在冻土上,用力拖拽着枷锁,朝着开采黏土的暗河方向爬去。
第二个人伸出了双手。
第三个人伸出了双手。
风雪中,三十几个戴着枷锁的奴隶排成长队,踩着同伴的血迹,拖着沉重的步伐迈向工地。
林兮兮站在雪地里,手里的枯树枝重重地戳在图纸的中心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