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老人死后,北境的煞气用了三个月才彻底消散。
三个月里,顾惊澜走遍了北境的每一个村庄,用照骨印为村民们驱除体内的噬命煞残气。
没有铜铃,她只能靠照骨印本身,每一次治疗都让她的魂脉受一次损伤。
三个月后,北境的煞气彻底消散了。
村民们恢复了健康,士兵们恢复了斗志,村庄里重新响起了鸡鸣狗吠,街道上重新有了行人。
北境活过来了,但顾惊澜的照骨印黯淡了大半。
苏蘅从京城赶来给她诊了脉,皱着眉摇了摇头。
“你的魂脉受损太严重了,照骨印的金光,至少要三年才能恢复。这三年里你不能再用照骨印了,否则魂脉会彻底崩溃。”
“三年?”顾惊澜问。
“至少三年。”苏蘅道,“如果好好休养,可能两年就能恢复,但如果再用照骨印,可能永远都恢复不了。”
顾惊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不用了。”
谢临渊站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闪烁。
那天晚上,谢临渊独自去了北境煞地。
北境煞地是天机老人修炼了五十年的地方,也是噬命煞的源头。
煞气消散后,煞地变成了一片普通的荒地,但地底下还残留着一些寒铁。
谢临渊在煞地里待了三天三夜,挖出来一块寒铁。
那块寒铁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它是北境煞地的精华,吸收了五十年的煞气,本身就带有煞气的抗性。
谢临渊把寒铁带回了雁门关,找了北境最好的铜匠,用寒铁重铸了一只铜铃。
铜匠花了七天七夜,才把寒铁熔化,铸成铜铃的形状。
新的铜铃比原来的小一些,通体漆黑,铃身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铜鹤,鹤眼嵌着一粒极小的红宝石。
铃舌是用普通的铜做的,但谢临渊在铃舌里掺了一点寒铁的碎屑。
铜铃铸成那天,谢临渊把它送给了顾惊澜。
“给你的。”他把铜铃递过去,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我知道原来的铜铃碎了,你心里不好受。这只新的虽然比不上原来的,但……”
顾惊澜接过铜铃,捧在掌心。
铜铃很凉,像一块冰,但她能感觉到铜铃里有一股力量在涌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等待被唤醒。
她轻轻晃了一下铜铃。
“叮——”
铃声很清脆,很明亮,不像原来的铜铃那样沙哑,但这铃声里,有一种东西和原来的铜铃一模一样。
那是北境的味道。
顾惊澜的眼睛红了,“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很喜欢。”
谢临渊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顾惊澜把铜铃系在腰间,和原来的位置一样。她又晃了一下,铃声清脆在院子里回荡。
新的铜铃,新的开始。
一个月后,京城传来消息。
靖安王在宗人府的天牢里疯了。
他每天都在念叨同一句话:“他来了……他来找我了……你们都要死……”
太医说,他是被煞气侵蚀了脑子,永远都好不了了。
太后下旨,将靖安王终身囚禁在宗人府,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靖安王的党羽已经被清算干净了。
朝堂清净了。
太子谢珩,在靖安王案中立了功——他提前向太后密报了靖安王的一些异动,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了重要线索。
太后下旨嘉奖太子,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但顾惊澜知道太子没有那么简单。
他提前密报靖安王的异动,说明他早就知道靖安王在搞鬼。但他一直隐忍不发,直到靖安王倒台才跳出来领功。
这种心思不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该有的。
可太子是储君,将来要登基做皇帝的,他有心思有手段不是坏事,只要他不做危害天下的事,顾惊澜就不会管。
北境的事情了结后,顾惊澜和谢临渊在雁门关又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们做了很多事。
谢临渊整顿了北境的军务,更换了一批将领,加强了边境的防线。
顾惊澜则走遍了北境的每一个角落,用新的铜铃测试煞气的残留情况。
新的铜铃很好用,虽然没有原来的铜铃那么强的煞气抗性。
但它的铃声更清脆,声波更集中,扰乱煞气的效果不比原来的差。
而且,因为是用寒铁铸的,新铜铃本身就带有煞气的抗性。
顾惊澜不需要用照骨印催动,只需要晃一下铜铃,就能扰乱煞气。
这意味着她不需要再用照骨印了,魂脉可以慢慢恢复了。
一个月后,顾惊澜和谢临渊启程回京。
出发那天,北境下了一场雪。
裴照野带着北境的将领们,在城门口送行。
“王爷,王妃,一路保重。北境有末将在,王爷和王妃放心。”
“照野,”谢临渊扶着他,“北境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随时写信。”
“是!”
顾惊澜看着雁门关的城墙,心里有些感慨。
上一次离开北境是为了回京查百日死簿。这一次离开北境是因为噬命煞的源头已经断了。
北境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了,但这不是结束。
天机老人虽然死了,但他研究了五十年的噬命煞,不可能只有靖安王一个棋子。
他在江湖上、在朝堂上、在军队里,可能还有其他的棋子。
这些棋子还没有被挖出来。
而且,天机老人的藏书、笔记、阵法图,都还没有找到,那些东西如果落在坏人手里会重新酿成大祸。
还有太子谢珩,他到底知道多少?他到底想要什么?他会不会是下一个靖安王?
这些谜团都还没有解开。
但顾惊澜不着急,她有谢临渊,有新的铜铃,有照骨印~~虽然暂时不能用,有一群值得信赖的朋友。
只要她还在,就没有解不开的谜团。
马车驶出雁门关,往京城方向去。
顾惊澜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雁门关。
雁门关的城墙在雪中渐渐远去,城楼上的肃王旗帜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腰间的新铜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顾惊澜笑了。
新的铜铃,新的开始。
京城,我回来了。
马车往南,驶入茫茫大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