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转身进了里屋,把门帘一拉,没再出来。
令希白靠着张荞坐下去。两个人挤在一起,一个右臂石化,一个锁骨裂开,谁都不好过。鸿文坐在对面,背靠着药柜,左肩裹得像个粽子。小环蹲在齐师兄的床边,握着他的手,不哭也不说话。张荞低头看自己手腕内侧。那道金纹爬到虎口,停了一下,又慢慢缩了回去。像在试探。
“刚才那一波,融合度跳了两个点。”她忽然开口。
“我知道。”令希白说,“我的也跳了。”
“你说,它到底在融合什么。”
“不知道。系统说是‘异物融合’,没细说。但有一点能确定。”令希白偏头看她,“我们仨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的珠子,我的锚印,鸿文肩膀里那东西,三个是配套的。一个出问题,另外两个跑不掉。”
张荞沉默了。她看着对面墙上的药柜,一格一格的小抽屉,写着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都是普通的药。救不了她。
“三天。”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
令希白从袖子里摸出最后半块芝麻糖,塞到她左手里。“吃。吃完睡觉。明天再想办法。”
张荞低头看着那半块糖,糖纸皱了,糖块也碎了一个角。她用左手慢慢剥开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很淡,甜得发苦。但她嚼着嚼着,忽然说了一句。
“令希白。你说,那三个死了的穿越者,他们坐上去的时候,有人来救他们吗。”
令希白没有回答。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齐师兄微弱的呼吸声,和小环偶尔压不住的抽噎。窗外的青溪镇已经全黑了,远处隐约有狗叫。三天。张荞把糖咽下去,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像摸一块别人的石头。
温蕊收拾银针的时候,张荞问了一句:“你说寒铁在青冥剑宗内门。哪一个内门。”
温蕊把针一根一根插回布袋,头也没抬:“禁地。宗主墓下面那层。”
“宗主墓?”
“青冥剑宗第八代宗主,当年参与封印魔皇的三个化神之一。他死后葬在禁地,棺材底下压着一块寒铁,是魔皇当年的本命法器碎片。”温蕊把布袋扎紧,搁在桌上,“三样东西,金壳碎片在魔皇封印那地儿,寒铁在青冥剑宗禁地,你的血在你自己身上。最难拿的就是寒铁。”
张荞靠在床头,看着自己吊着的右臂。石化停在锁骨下方,像一条灰白的线。她说:“青冥剑宗,我有办法进去。”
温蕊偏头看她。
“这具身体的原主,以前跟青冥剑宗有点渊源。”张荞说,“我叫苏若曦。苏家的远房,以前拜在青冥剑宗外门待过一阵。用这个身份回去,至少不会一进门就被赶出来。”
温蕊的表情变了一下。她重新打量了张荞几秒,然后说:“苏若曦。那个被萧家退婚又攀上鸿文圣子的苏若曦?”
“你知道我?”
“整个修仙界都知道。去年那桩事传得沸沸扬扬。”温蕊看了鸿文一眼,又看回张荞,“你用这张脸回去,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青冥剑宗认得你,不会拦你。坏事是——你当年是被赶出来的,还是自己跑的?”
张荞顿了一下。她翻了翻原主的记忆碎片。苏若曦当年离开青冥剑宗的时候,走得不太光彩。她在宗门里攀了一位内门师兄,后来那位师兄失势,她转头就走。宗门里不少人都记得她。
“被赶出来的。”张荞老实说。
“那你回去,得有理由。”温蕊说,“无缘无故回去,反而惹人怀疑。”
令希白从床上坐起来:“就说她回来投案自首的。离开宗门之后在外漂泊,修为跌了,想回来重新修炼。外门弟子,身份低,不惹眼,找个由头混进禁地附近不难。”
张荞看着她:“你让我回青冥剑宗当外门弟子?”
“你右臂都这样了,还想当内门?”令希白说,“外门正好。外门弟子住在外围,但禁地也在外围西侧。我在外面接应,鸿文在暗处跟着。你进去找寒铁,找到了就出来。”
张荞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石化停着不动,但系统面板上的融合度已经从11%跳到了12%。每过两个时辰涨一点。十二时辰的延缓,撑不了多久。
“行。”她说,“明天走。”
天亮的时候,三人离开温蕊的小院。
张荞换了身旧衣裳,是温蕊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灰布袍子,刚好把石化右臂遮住。她把头发重新梳了,照着原主的记忆挽了个简单的髻。脸上没敷粉,素着,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些。令希白用绷带把锁骨缠紧,外面套了件高领的外衫遮住。鸿文左肩的洞已经用温蕊的药封住了,但走路时左臂还是不敢摆。
温蕊站在门口,看三人走远。她没送,也没说多余的话,只在关门之前丢了一句:“三天之内回不来,你们就在那边等死吧。”
青溪镇往北走了两天,到了青冥剑宗的地界。山门很大,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路两旁种满了青竹,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山门前站着四个弟子,腰悬长剑,神情肃穆。
张荞走在最前面,令希白和鸿文远远缀在后面,装作不认识的散修。张荞走到山门前,停了一步,深吸一口气。
“劳驾通传一声。外门弃徒苏若曦,求见外门执事。”
守门弟子打量了她两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转身进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中年女修从山门后走出来。她上下扫了张荞一遍,表情淡淡的。
“苏若曦?你还敢回来。”
“弟子在外漂泊数年,修为不进反退,想回宗门重新修炼。求执事收留。”张荞低着头,把原主记忆里苏若曦认错的姿态学了个七八分。
那女修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哼了一声。
“进来吧。外门空房还有一间。你以前的旧账,回头再说。”
张荞跟着进了山门。她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外,令希白和鸿文站在竹林后面,影影绰绰,看不太清。她转回头,跟着那女修往里走。右臂的石化藏在袖子里,手腕内侧的金纹又开始慢慢爬了。像知道她进了什么地方,兴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