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任由顾慕飞靠着,还在等他说完“你不要我了……”
可半天,她都没再听到声音。
“顾慕飞?慕飞??”
她怀里,顾慕飞整个人双膝跪着,看起来分明没事、单纯求她的样子。可苏梨一碰到他,才发现顾慕飞身体全软了。
他软趴趴地拱在她的肩膀上,丹凤眼紧闭,冷眉压沉,薄唇还在似有若无地颤动,像喃喃什么,却没了声音。他抓她不放的两只手也滑脱了下来,松在一边。
苏梨低着头看,她的眼睛才从顾慕飞的手上转开,就撞上一团红。
她米色的大衣上洇了一大团红色,黏糊的,从顾慕飞的黑西服里渗出来,粘上她微微凸起的小肚子。
苏梨的心跳空了一整拍。
顾慕飞,你疯了?
装可怜……只要演出样子,让她稍微心疼心软就可以了啊!
苏梨赶紧回抱起顾慕飞,这才意识到他根本不对。
顾慕飞的大衣和定制西服看起来一如往常,可在那之下,他整个人竟然消瘦了这么多!他饱满的、每日搏击、控油断糖维持的肌肉消失了,让苏梨仿佛抱着一副扎手的骨架。
苏梨四下张望。她今天出门只带了两名保镖,步行来的,没带车。此时保镖们双双架起顾慕飞的重量,苏梨斜坐在树下,摸出裙子口袋里的手机。
“艾隆——!!!”
苏梨大喊:“帮帮忙!!”
眼看着,艾隆的身影跑下西斯都桥。
“ma’am!”
苏梨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一抬头,竟然看到welsh像一根黑色高杆,大步跑过滨河路车流:“快!这边!”
原来,顾家的迈巴赫一直停在几步开外。
welsh拉开车门。两名保镖你抬着头我抬着脚,小心翼翼把比纸还惨白的顾慕飞抬进后座。
他整个人歪在车门上。
“苏梨你受伤了?”艾隆追了上来。他的眼睛落上苏梨的大衣,跟随着苏梨上车。
“没,那不是我的……”
苏梨把手盖上顾慕飞的腰腹。隔着西服,她沾上一片湿热。
她心里说不出怎样扎得发慌,又烦躁。顾慕飞你非要穿黑做什么!都看不出来!
“welsh,慕飞他既然能飞来罗马,外公是不是给他配了全套医护?慕飞刚才咳嗽,肯定伤口崩开了——”
她苏梨来罗马时,力求轻装简行,只带了一名产科医生。纳沃纳的宫殿根本没有医疗团队和医疗条件。
“慕飞的医生现在在……?”她按着伤口,听出自己的声音冷峻,压住了哭腔。
“ma’am,顾家IcU在飞来的747上。现在我们赶去机场,要半小时。”
“不行。来不及。”苏梨咬咬牙,“快去最近的医院——”
苏梨俯身,去帮顾慕飞系好安全带。他们已经一个月都没离得这么近……
“welsh!”她突然大叫。
“ma’am?”
苏梨指着后面。她晕头了。他们明明白白就在西斯都桥。而桥的旁边就是……
十分钟,他们几人冲进了台伯岛医院。
作为罗马核心区的综合医院,这栋医院从修道院古堡改建而来,最出名的其实是……产科,但苏梨一时顾不得。医院大厅古色古香,苏梨也根本无心看。
她穿过人群,直接冲上急诊前台,一开口,却被意大利语扎了舌头。
她的意大利语全靠研究生时自学,只会日常和建筑学词汇。可是,急救要怎么说?枪伤怎么说?失血……
艾隆跟了上来:“Il mio amico ha bisogno di assistenza medica urgente(我的朋友需要急救)……”
他讲一口几乎本地人的意大利语。
苏梨只听懂了一半。但,amico。艾隆管顾慕飞叫朋友。
苏梨咬了咬唇。她此时也无心想别的,只看到前台大妈当即站了起来,眼睛却看向她肚子上沾的血。
大妈一招手,几名健壮的女护士跑了过来。
“Nonè lei;è l'uomo dietro di lei. La(不是她;是后面的家伙。他)……”
苏梨听着艾隆一通解释。
“……Avete camere private(你们有私人病房吗)?
苏梨只能看到大妈摇头。她听得懂私人,知道艾隆在为他们争取。她双手攥紧柜台,看看大妈,又忍不住看看艾隆。
“dopotutto,è un membro della famiglia Gu(他可是顾家的人)……”
苏梨开始跟着病床和护士跑,跑进拱顶走廊。
但其实,苏梨到现在还有点懵,她好像在麻木跑着,只不过凭本能做事。有那么一秒,她也会想,都马上要离婚了,她在跟着傻跑什么。
她跑得稍稍有点累,保镖们扶住了她。好在,私人病区有专属的电梯和休息区。
她眼看着顾慕飞被推进一间病房,护士们紧跟了进去。welsh一直在给顾家打电话,而一份份意大利语文件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艾隆在她的耳旁,柔声翻译着,点了点一个地方。苏梨在那一栏签下姓名……
配偶:苏梨。
她……还是顾慕飞的配偶。
哪怕在意大利语的这张文件上,他们还是只有彼此。
苏梨的笔画刚落完,一刻不停,护士就把顾慕飞的随身用品送了来。
这次,顾慕飞随身带着的东西少得可怜。实际上,他没带钱包,没带证件,没带珠宝,他只带了一样东西。
苏梨本就拿着顾慕飞装录像的手机,现在,她又接过这只信封。
信封洁白,上面没被写过一个字。只在封口处,被扣上了一枚金色的、印着一枝三叶银杏的蜡封。
是顾家的家徽。
苏梨想也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毕竟,顾慕飞说了,他来……送离婚协议。
“囡囡!”
苏梨又听到有人喊她。
她捏着信封,不知为何,连带她的身体仿佛也有点沉。她手扶住医院座椅,站了起来。
从走廊尽头,顾知霈扶着手杖跑不快。他一身深蓝圆领袍,在巴洛克拱廊里特别显眼,身后跟满了白压压的人。保镖和welsh都让到一边。
显然,外公把747上的医疗团队也带来了。
“外公,这间病房。”苏梨指了指最近的病房门,施林格医生和另外一名医生二话不说,敲敲门,迈步就往里进。
“囡囡,我听welsh说了。你没事吧?”顾知霈一把拉起她的手,“啊呀!囡囡,你流血了!快,快叫护士!”顾知霈立刻转头喊人。
“外公,这是慕飞的血……”
? ?施林格医生:谁懂啊。我的一级护理“日”地一声坐747飞走了呀。
?
苏梨觉得顾慕飞故意装可怜,但实际上顾慕飞并不想在老婆面前……尤其被艾隆看见,这样可怜。
?
我们让锯嘴葫芦再被误会少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