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银霜从未挑破她与沈泽川的关系。
沈泽川对她很好,事事以她为先,就算有什么不满,也只是轻斥一声,事后还要给她补偿。
但因为他总说恩义,她觉得,这是男人放不开,担心外面的闲言碎语。
况且,她带着忠毅侯遗孀之名,总不好在夫君去世后几年就改嫁。
沈泽川没有挑明喜欢她,也是顾忌她的身份和名誉,在保护她。
她愿意与他处于暧昧不清的关系。
反正聂清已废,再等几年,等他们的感情深厚到可以经历风雨,便是水到渠成的时候了……
但这个想法,在今天,苗银霜动摇了。
她不避讳的借着陈浪暗示沈泽川。
可沈泽川始终面色平静,眼眸波澜不惊,好像只是在为陈浪考虑起他的婚姻大事。
陈浪也没听明白苗银霜在暗示什么,只知道银霜夫人突然提到他的婚事,让他非常窘迫不安。
他忙道:“为大人办事,是小人的荣幸。小人愿意跟着大人一辈子的。”
沈泽川看他一眼,苗银霜捏着帕子捂唇,咯咯笑了起来。
“傻小子,男人到了年纪,哪有不想要女人的。”
她看一眼沈泽川,“沈大人虽然二十岁才娶妻,可与清夫人……听说八岁就已经定了亲的。”
陈浪这会儿听出来一些酸意,偷偷的看了眼沈泽川。
沈泽川微微蹙眉,苗银霜笑着看向他,“不知道沈大哥有没有想过,要给小陈大人许配什么样的女子?”
这话问的,令人下意识的想到聂清。
那个疯癫之下,说要嫁给陈浪的女人。
沈泽川面色毫无波澜,眼睛黑沉如深渊,看他眼睛的人,仿佛站在悬崖边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他问陈浪,“你有喜欢的人?”
陈浪连忙摇头,“大人,小人哪有时间去想那个啊。而且,小人……小人目前为止,并未遇到过心仪的女子。”
就怕沈大人多想一点,他说得十分坚决。
没有!
绝对没有喜欢的女人!
苗银霜微微勾唇,她笑道,“男婚女嫁,无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看对眼就成婚的。”
“沈大哥,不知道你觉得我身边的小蝶怎么样?”
“我看那丫头干活利索,脑子也灵活,长相也标致,性格又好。配小陈大人是极好的。”
陈浪:“……”
从前他尊重银霜夫人,听她的,是因为她掌控着沈府,是这府里的半个女主人。
她对沈大人的前程有帮助,能言善道,温柔娴淑,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
与她为善,她就不会为难他。
可此刻,陈浪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当他的婚姻,成了这个女人手中的筹码,他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错了。
“夫人,小蝶姑娘很好,但小人粗鄙,长相丑陋,实在配不上她。”
陈浪此刻都不用沈大人开口,他自己就拒绝了。
生怕意思表达晚了,沈大人就做主替他应了。
苗银霜被拒绝也不生气,笑着说,“瞧把你吓的。你这长相,若说丑陋,那这京中就没有几个配得上小蝶的了。”
“我知道你没有与女人谈过情爱,不知道其中滋味。没关系,你与小蝶慢慢相处着,以后就会觉得她好了。”
“恐怕到时候你想要求娶,我倒反而舍不得了。”
她笑着,可眼里全是冷意。
忠毅侯府是没有男人,可没有人能小瞧她!
陈浪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陈浪下巴微微绷紧,没有接苗银霜的话。
这时候沈泽川出声:“好了,让陈浪回去休息。他受了伤,要静养。”
得了沈泽川的开脱,陈浪赶紧溜了。
书房就剩下了沈泽川与苗银霜二人。
沈泽川自斟自饮,苗银霜帮他夹菜,仍是热情。
“沈大哥,陈浪若是跟小蝶成了夫妻,成就一桩好事之外,那也算两府成了第一桩婚姻。以后还有其他的人成亲,外人说起来,不就更像那句话——两家亲如一家。”
“两府多了更多忠心的下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沈、廖两家的关系就更紧密了。”
她目光中有情。
沈泽川却神色淡淡的。
“银霜,陈浪的父母尚在,我不会做他婚姻的主。而且,他自己是个有主意的。”
聪明的主子,不会给自己的得力下属安排他不喜欢的女人,让他心生怨怼。
苗银霜的笑容微微僵硬。
她只记得,这是今日沈泽川第二次否定她。
他以前从不这样的。
“沈大哥,你是要与我生分了吗?”
“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要这样对我呢?”
“你不声不响,让吴嬷嬷进府管理沈家,有没有想过我的境地?外人要怎么看我?”
声音带了哭腔,泪水像水晶似的往下低落。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沈泽川握着白瓷酒杯,手指微微收紧,拇指缓缓的摩挲光滑的杯沿。
“我为沈家劳心劳力,付出了多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也答应过我,绝对不会让我受到委屈。”
“但我现在觉得好难过,沈大哥……为什么?”
苗银霜哭得梨花带雨,力气都哭没了,身子一歪,趴在男人的肩头,肩背一抖一抖的,泪水都落在他的脖颈里。
泪水温热,可当沾上男人的皮肤,宛如煮过一般滚烫。
男人身子微僵,抬手拍拍她的肩背安抚——
此时,聂清端着醒酒汤来,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一幕。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已经被安排到明晖堂做事,送醒酒汤的活儿不该她做。
她只是趁着夜色好,想收集一些花露,做一款新式糕点,明日送到玲珑阁去。
——清夫人和珍珠小姐对她都很好,聂清不能去外面祭奠她们,就只能以她的办法去祭奠。
可到了花园,就有一个婢女捂着肚子说难受,托她去正院送解酒汤。
聂清就那么端着解酒汤,傻愣愣的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也不知道他们要抱多久。
她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站着吧?
万一他们抱着抱着,就睡了呢?
聂清咬了咬唇,想到已经变成一缕魂魄的清夫人,忽然抽泣起来。
她的抽泣声很大,惊着抱在一起的人了。
沈泽川扭头看过来,聂清走进去,将托盘放在桌上,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弱弱说道,“沈大人,你的……醒酒汤。”
顿了下,她忽然攥着拳头,声音大了起来,“沈大人,清夫人在天上看着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