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炉里新加的那根粗木柴烧起来了，车厢里又亮了几分。
朵朵把平板放到书桌上，走到淋浴间门口往里瞅了一眼。
蓄水桶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桶壁上那个绿色的小灯一明一灭。花洒上还挂着刚才最后几滴水珠，要掉不掉的。她伸手接住了那颗水珠，手指头湿了一丁点，然后在自己脸上抹了一下。
“姐姐，这点水够洗几次脸？“
“省着用的话三四次。“
“那是不是每次用完都得出去挖雪？“
林晚晚把火钳放到灶台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个问题她在装净水泵的时候就想过了。
四分之一桶水，两个人用的话用不了两天。
极寒还剩大概两三天，这段时间没有雨水，全靠挖雪化水。
等高温来了，雪化了反而可以接雨水，但那是两三天以后的事。
她看了看淋浴间角落里那四个恐兽宝箱，明天打完恐兽回来洗手也需要水，这一桶肯定不够。
“明天早上我再挖两桶。上午先把那几个恐兽宝箱清了，打完回来用净化水洗手，下午存的水够你洗个澡。“
朵朵从淋浴间门口走回来，坐到床垫上。
她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早上的泥，后来洗过手了但指甲里那些洗不彻底。
她用指甲扣了两下，扣掉一点，剩下的还是嵌在里面。
“那厨房水槽呢？装水龙头了吗？“
厨房水槽。林晚晚看了一眼厨房灶台旁边那个一体式的不锈钢水槽。图纸自带的，有槽没水龙头，从装上那天到现在一直都是干的。
她倒是想过从淋浴间接一根水管过来，但手里的水管只有副本给的那一根，已经用在蓄水桶和花洒之间了。
剩下的水龙头全是没有水管配套的，装了也白装。
“先不装。水管不够长，等以后有多的水管再说。“
朵朵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缝。那些泥嵌在里面已经半天了，扣了又扣还是弄不干净。
“那今天不洗脸了？“
“洗。现在洗。“
林晚晚走到淋浴间，拧开水龙头。
一股清流冲出来，她接了一捧往朵朵脸上泼了一下，朵朵被凉得吸了一口气。
又接了一捧给她搓手，尤其是指甲缝里的泥，来来回回搓了好几下，指甲缝从黑色变成粉色才算干净。
最后剩的一点点水她自己也洗了把脸。
水龙头拧上，桶里的水位又降了一截，四分之一桶变成了五分之一桶左右。
“把牙也刷了。今天吃了大盘鸡，嘴里全是蒜味。“
朵朵用手挡着嘴哈了一口气，自己闻了闻。皱了一下眉。然后从货架上拿起牙杯，从矿泉水瓶里倒了半杯——净化水舍不得用来刷牙——挤了一点牙膏，蹲在茅厕门口开始刷。白色的泡沫从她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袖子擦掉了。
林晚晚靠在床垫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副本两分钟，挖雪两次，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身上不累，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那个深红色的对话框，灰色光门，硬土地面和发霉的空气。
初级副本三只一级恐兽，她用手枪加短刀两分钟就通关了。
中级副本呢？
高级副本呢？
上辈子那个巢穴里密密麻麻的怪物，她拿的还只是一把切肉的刀，杀了一层又一层，到最后连刀的刃口都卷了。
朵朵还得在车上等着，每次都是，趴在那个小窟窿后面，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等门打开看到她活着回来。
她睁开眼看了看朵朵。
朵朵蹲在茅厕门口，牙已经刷完了，正用最后一口水咕噜咕噜漱口，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
噗一声吐进茅厕的黑洞里，然后站起来，嘴角还沾着一点牙膏沫，走到床垫旁边。手里拿着那袋阿尔卑斯棒棒糖。
“姐姐，我能吃一颗吗？就一颗。“
“刷完牙吃糖？“
“我会再刷一次。“
林晚晚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颗草莓味的，拆开糖纸塞进朵朵嘴里。
“再刷一次，刷干净。“
朵朵含着棒棒糖点了点头，坐在床垫上晃着脚。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柴火炉偶尔噼啪一声。她晃了一会儿脚，突然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转头看着林晚晚。
“姐姐，你说明天那几个含恐兽的箱子里能开出什么来？“
“不知道。开箱子这事谁也猜不到。上次开出来个蟑螂，再上次开出来个老鼠，这次是谁家的亲戚就不好说了。“
朵朵被谁家的亲戚逗得笑了，两颗门牙咬着棒棒糖咯噔咯噔响。
她笑完之后又认真地说。
“那开出来的东西是啥也不一定。“
“嗯。但有一个是二级宝箱，二级的掉落不会太差。“
林晚晚想了想。
“明天你一次感应四个，告诉我哪个最危险，我先开最危险的，剩下的按顺序来。“
“四个一起感应？“
“你不是说一次感应几个没限制嘛，只要不超过每天的次数上限就行。“
朵朵想了想，点了点头。
她的感应能力上次测试过，一次可以同时感知多个宝箱，只是距离不能太远。
四个堆在一起的宝箱，一次感应完全没问题。然后她又把棒棒糖塞回嘴里。
朵朵的棒棒糖吃完了。
她把糖棍扔进厨房的垃圾袋里，垃圾袋是之前装吐司面包剩下的塑料袋，挂在灶台下面，已经攒了小半袋了，全是糖纸、碎纸屑和烧完的火柴梗。
她又去刷了一次牙，这回刷得特别认真，上下左右每个牙缝都刷了一遍，刷完之后把牙刷放到水龙头下面想冲一下，拧开了才想起来这是净化水。
赶紧拧上，用牙杯里剩的一口矿泉水冲了冲牙刷。
回来的时候经过菜园，蹲下来看了一眼。灯光打在土面上，白菜芽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姐姐，你看这个是第三片叶子吗？“
林晚晚坐起来走过去蹲下。
最早那颗白菜芽已经冒出了第三个小尖，嫩得发白，只有米粒大，但确实是从两片叶子中间挤出来的。
旁边那两颗也不慢，已经能看清叶片的纹路了，细细的脉络在灯光下透成半透明的浅绿色。
番茄和辣椒那几格还是安静的土面，什么都没冒出来，但朵朵早上浇水的时候都会蹲在那边瞅半天，好像多瞅两眼就能瞅出芽来。
“是。第三片。“
朵朵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那颗芽旁边的土粒拨开一点点。
低下头凑近了闻了一下泥味，混着一点青草的味道。然后她把土拨回去，站起来心满意足地滚上床垫，钻进石墨烯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