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香说陈劳安不会再见范家的人,站在房间门口的范俊杰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手上拎的一袋水果跌落到地上。
张凡燕不知道范俊杰已经过来,而且就站在房间门口。当然,她也有可能知道范俊杰已经在现场,是故意骂给他听。
“就是,换做是我,也不会再见他们范家人。申都又不是在月球上,也是在同一个地球上,他们范家过来一个人看望一下劳安有那么难吗?我们又不是没有及时通知他们。当天晚上我们就通知了他范俊杰,从东海省城到申都自己开车过来也只要两个多小时,如果真的有心,真的有情,当天晚上就应该赶过来。什么兄弟之情?什么终于寻到了亲大哥?屁,全是伪君子,和那两个白眼狼双胞胎一个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还有什么信义可讲?”
张凡燕骂得兴起,她明白刘桂香心里比她还要憋屈,还想要骂出来。只是刘桂香不是一个会吵架的人,不会骂人,那就由她张凡燕来骂吧。
“他们晓不晓得,这次劳安可是真的走到了生死关头,脑梗加心梗啊,这样病情的人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医学奇迹,现在能够苏醒过来更是医学奇迹。这都是被那两个白眼狼给气的呀,要不是我是法医,要不是当时候旁边正好有急救仪器,要不是我身上正好带着药,要不是胡敏及时联系了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团队,怕是十个陈劳安都已经走了呢。”
“对了,你们还记得吗?无论是那两个白眼狼也好,还是他范俊杰范大局长也好,都把胡敏当敌人,都把他当花痴,都把他当十三点。而自己呢,自命不凡地把自己奉为救世主,奉为人间圣人,说要让胡敏下地狱,接受正义的审判,还不是因为胡敏的身世吗?一个人的出生由得了他自己吗?他能够选择得了吗?胡老爷子是胡老爷子,他是他,都这个年代了还要搞连坐的那一套吗?”
“没错,胡敏以前是有点花痴,有点十三点,可那也是被那两个白眼狼给逼的,如果那两个白眼狼不逼他,他能去和胡瑞霖和刘静雅闹翻?那两个白眼狼联合胡瑞霖和刘静雅逼他,逼得他只有费尽心机去寻找靠山,去寻找逃离剡洲的华山之路。不是我替胡敏说好话,想要替他掩盖以前所犯的错误。但人无完人,知错就改还是不失为英雄。胡敏他得知劳安患了病,一方面联系医院和医生,一方面买了飞机票从国外赶回来。”
“从东海省城到申都远?还是从星条国回到申都远?我还是第一个通知的他范俊杰,可是胡敏第二天就赶回了申都,他范俊杰呢?都过去了一个多月,劳安身边出现过他的身影吗?他们范家人都死绝了吗?一个人都不能出现一下吗?这个时候家里的亲人对劳安来说可是最坚强的支撑。还有那两个白眼狼,明明看到了劳安倒下,明明就在申都,可就是不去看望劳安一眼,劳安可是辛辛苦苦养育她们长大的呀。”
“钱,还有钱,认亲以后范家算是假惺惺地拿出过一点钱,让劳安买房子,劳安收了吗?一分也没有。可范家有事情的时候,劳安哪次没有拿出过钱?范家哪次没有收下?现在劳安这样的重病,需要多少钱医治,范家的人知道吗?已经医掉了多少钱,范家的人知道吗?这些钱还不都是胡敏给出的吗?胡敏对桂香说,钱不要担心,需要多少他就出多少,只要劳安叔能够好起来。没错,你们有人说胡敏很有可能是另有目的。好呀,你们也带着目的来呀,但你们能带着那么多钱来吗?能一声不响地把那么多钱打进医院的账上吗?能把那么多钱打进桂香的银行卡上吗?”
张凡燕还要再骂,钱依贝制止她,让她回自己的房间去喝口水,也让桂香婶子好好休息一下。因为钱依贝看见范俊杰已经不声不响地离开,刘清河和小宗如热锅上的蚂蚁,跟着范俊杰走也不是,留下来又不是。
胡敏说:“好吧,我们大家都去休息一下。”
胡敏问刘清河和小宗,要不要给他们开一个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刘清河和小宗拼命摇头,眼睛不住地朝走廊的那一头张望。
钱依贝对刘清河和小宗说:“你们快走吧,他一定在楼下等你们,不要让他等你们太久,否则你们肯定会挨骂。”
刘清河和小宗如获大赦,争先恐后跑向走廊的尽头,跑向电梯,连和刘桂香打个招呼都忘记。
张凡燕撇嘴,对胡敏说:“你把这两个跟屁虫重新调出来干嘛?他们就活该在大山窝窝里反思一辈子。”
胡敏呵呵笑道:“他们两个做事情还是肯做的呢,寻亲也已经寻出了一些门道,不能给埋没在大山窝窝里。”
张凡燕问胡敏:“他们知道是你背后找的关系使的劲吗?否则他们哪有机会再出来?”
胡敏回答说:“他们应该不知道,但这个没关系,只要他们能够把寻亲工作坚持下去就可以。”
钱依贝说:“这两个跟屁虫一定以为是范俊杰使的劲,他们能够得以翻了身。”
胡敏问钱依贝何以见得?
钱依贝说:“他们连你的法医证都怀疑,能认为是你找的关系使的劲吗?”
刘桂香说道:“胡敏已经不是以前的胡敏,他不会在乎他们知不知道。你们都去休息一下吧,这一个多月来为了劳安,已经很累。接下去你们都各自忙各自的吧,千万不能再耽误工作。”
刘桂香还要求胡敏退了宾馆的房间,说反正陈劳安已经苏醒过来,接下去要进行康复训练,她要时刻陪护在他的身边,不可能再过来住。
胡敏同意,但希望刘桂香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千万不要陈劳安康复了,她却倒下了。
钱依贝骂胡敏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什么她却倒下了?倒下什么?要倒下也是你胡敏倒下。
胡敏点头如捣蒜,连声说:“好好好,我胡敏倒下,我胡敏倒下就是,你钱依贝万里长城永不倒就是。”
钱依贝和胡敏相互挤兑着跟在张凡燕后面一起离开了刘桂香住的房间,陪张凡燕到了她住的房间之后,钱依贝喊胡敏出去一下。
胡敏先是屁颠屁颠地跟在钱依贝的后面,后来又一路小跑为钱依贝按电梯,为钱依贝引路,一路来到宾馆对面的一家咖啡馆。
钱依贝坐下之后问胡敏:“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
“这不是摩登咖啡馆么,你要戏耍我不是得来这里呀。”胡敏嬉笑。
钱依贝撇嘴:“切,你贱不贱?就那么想要我戏耍你?”
“贝贝大律师能够戏耍我,那是我这个无名之辈的无尚荣光,幸运之至,幸运之至。”胡敏为钱依贝点上她最爱喝的极品蓝山。
钱依贝鼻子孔出气:“哼,真是狗改了吃屎,王八永远是王八。”
“王八好,不但长寿,价格还贵得很,现在市场上的野生王八可是抢手着呢。等劳安叔可以正常进食的时候,得给他买几只野生王八好好补补。”胡敏的目光探向外面的一棵绿化树下。
钱依贝抿了一小口咖啡,叹了一口气:“唉,多少总算说了句人话,什么时候能正常地一直说人话呀?”
“立即,马上,有人过来向你说正常的人话,不过应该是忏悔的话,自我剖析的话,你等一下可不要被感动或者是感化。”胡敏的目光还是望着咖啡店外的一棵绿化树。
钱依贝顺着胡敏的目光一看,那棵绿化树下居然站着范俊杰和刘清河、小宗,皱眉问胡敏:“你说他们是在等我们还是等她们?”
“应该两者都等,现在等的是她们。不过,等到她们也只是接过头,见面应该还会另选时间和地点。”胡敏收回了目光。
钱依贝的目光还停留在绿化树下,问胡敏的话什么意思?
胡敏解释说,范俊杰和陈雨俭、陈雨蕾之间应该有着某种协定,这种协定从她们两姐妹正式确定周健和宋彩霞就是她们生身父母的时候达成,或许是为了破一件大案,惊天大案。
钱依贝揶揄胡敏,不要在她面前故作高深,范俊杰肯定有大事在办,办的或许就是周健和宋彩霞贩卖孩子的大案,至于陈雨俭和陈雨蕾这两姐妹到底是范俊杰这一头还是周健和宋彩霞的那一头,现在还很难说。
胡敏向钱依贝竖起大拇指,夸奖她一眼看穿世间事,但遗憾的是未能看穿陈雨俭和陈雨蕾,尤其是陈雨俭,多少曾经号称是钱依贝的好朋友、好姐妹、好闺蜜,现在却形同陌路,不能隔空对话,心心相知。
钱依贝不服气,说你这个无名之辈十三点能看穿她陈雨俭?她陈雨俭就是一个自命不凡、自以为是、自我为中心的傲娇女。
胡敏双手作鼓掌状,称赞钱依贝这三个“自”用得好,陈雨俭以前就是这样一个以自我为中心、自以为是、自命不凡的傲娇女,但恰恰就是这个傲娇女,以前死死地掐住了他胡敏的命脉,差点害得胡敏跳黄浦江。
钱依贝说,那是你自己那个时候太在意自己的身世,结果被她牵着鼻子走,任由她拿捏。
胡敏说,没错,但她现在同样面临着他那个时候的状况。
钱依贝皱眉,问胡敏什么意思?
胡敏朝咖啡店外那棵绿化树下的范俊杰一努嘴,说等他和她们姐妹对过暗号之后会进来向她这个大律师说明一切。
钱依贝刚想要骂胡敏又在她的面前故作高深,陈雨俭和陈雨蕾带着陈若恩走出了宾馆,范俊杰赶紧迎了上去,结果刚开口就被陈雨俭给骂了回来,随后陈雨俭和陈雨蕾带着陈若恩上了一辆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的豪华商务车。
胡敏问钱依贝知不知道那辆豪华商务车里面坐着谁?
钱依贝回应胡敏,他这个无名之辈这个样子问,是不是想要告诉她那辆豪华商务车上坐着周健和宋彩霞?
胡敏笑,笑得很开心,笑说她钱依贝越来越和他这个无名之辈心有灵犀一点通了呢。
钱依贝瞪眼骂胡敏,骂谁要和他这个无名之辈心有灵犀一点通?她和他之间永远是狗屁不通。
胡敏笑得更欢,说你钱依贝这个大律师居然把自己比作狗。
钱依贝气急,举起手要打胡敏,胡敏躲闪。
正在两个人打闹的时候,范俊杰走进了咖啡店,左右张望了一下之后走到了胡敏和钱依贝的面前。
胡敏向范俊杰作了一个请坐的手势,范俊杰一声不响地坐到了胡敏的身边,一脸的怒气。
胡敏笑,笑范俊杰真人面前还不露相,装什么装?
范俊杰这才不好意思地向钱依贝微笑点头,说实在是没办法,这周健和宋彩霞实在是太狡猾。
钱依贝刚想问范俊杰到底是什么意思?胡敏抢先奚落范俊杰,说他这个大局长自己进来享受这咖啡的醇香,怎么把两个跟班给晾在外面晒大太阳呢?
范俊杰反问胡敏:“我有喝到咖啡吗?”
胡敏嬉笑着向范俊杰解释:“我只是说你自己进来享受咖啡的醇香,没有说喝咖啡,等一下要喝咖啡你自己点,我可不敢请你这个大局长喝咖啡,弄不好说我贿赂你呢。”
范俊杰对胡敏说:“你就只对贝贝大方,对我就是抠门。”
胡敏对范俊杰说:“这还真的是,谁让你是一个粗野的大男人,而贝贝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呢。”
钱依贝有些急了,打断胡敏和范俊杰插科打诨,说:“你们如果再这样,我就走人。”
胡敏忙解释,等刘清河和小宗进来坐下了,他们就言归正传,毕竟敌人太狡猾了嘛。
钱依贝没好气地责问胡敏,责问他是不是和范俊杰早就搞到了一起?
范俊杰急急地说,什么搞嘛?多难听的话,我们大家都是并肩作战,一起并肩作战嘛。
并肩作战?钱依贝伸手揪住胡敏的耳朵,责骂他这个无名之辈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
胡敏忙求饶,说她钱依贝如果和他胡敏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话,这些事情都不用瞒,关键是她不肯和他心有灵犀一点通。
钱依贝的右手揪胡敏的耳朵更紧,骂胡敏这个无名之辈狗改不了吃屎,居然敢打她钱依贝的主意。
胡敏见一下子向钱依贝解释不清,就大惊小怪地咋呼,看,快看,范大局长的两个跟班不见了呢。
钱依贝一惊,揪胡敏耳朵的那只手自然松开并收回,身体下意识地探向窗外,去看刘清和小宗到底还有没有站在绿化树下?一看已经不见他们的人影,就急急地问胡敏,刘清河和小宗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呀?
胡敏故作惊慌地说,肯定是被周健和宋彩霞的人给绑架了,我们得赶快报警。
钱依贝点点头,完全忘记旁边还坐着范俊杰,急急地掏出手机就要按110。
胡敏大笑,伸手一指门口的一个吧台,刘清和小宗正坐在那里向这边打招呼。
钱依贝气急,手上的手机扔向胡敏。胡敏伸手接住钱依贝扔过去的手机,问她是不是想要买新手机?还是已经同意要和胡敏心有灵犀一点通,让胡敏看她手机的秘密?
钱依贝更气更急,抓起面前的那一杯极品蓝山就要泼向胡敏,范俊杰忙站起身制止,说对方已经走了,那我们抓紧时间商量下一步行动方案吧。
钱依贝一听要商量下一步行动方案,赶紧端端正正坐好,端正得如一个小学生认真听课。
胡敏见钱依贝这个样子,递还手机给她,并对她说,从一开始,范俊杰他们就已经获得了周健和宋彩霞这个犯罪集团的一些线索。
钱依贝问胡敏,这一开始是指什么时候?
胡敏说就是周剑鹏被抓的时候,但线索不是来自周剑鹏,而是来自于他胡敏。
来自于他胡敏?钱依贝难以置信,脸上当即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说他胡敏不要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那个时候他胡敏可是差点作为同伙给抓进去。
范俊杰告诉钱依贝,胡敏说的句句是事实。要不是胡敏,陈雨俭和陈雨蕾不可能那么快找到宋彩霞,更不可能那么快和周健见上面,也不可能那么快进了周宅,成为周家大小姐和二小姐,成为周家的大当家和大主管,从而可以接触到周家的更多秘密。
钱依贝越听越糊涂,说这哪跟哪啊?难不成这陈雨俭和陈雨蕾是打入敌方内部的地下人士?
范俊杰让钱依贝不要着急,听他慢慢和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