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张凡燕回周宅,对已经回家的周康说陈雨俭和钱依贝商场还没有逛够,晚上还要逛夜市,她这个老太婆已经逛得累死,这双脚怕是要断了呢,就先回了家。
汪丽丽说鲁北的夜市最有特色,是应该好好逛逛,问刘桂香和陈雨蕾想不想去逛?
刘桂香说我都快六十岁的人了,逛夜市还是算了,还是早点吃晚饭早点上床去梦周公。
周康问陈雨蕾去不去逛夜市?陈雨蕾说白天游玩了那么多地方早累得不行,你看恩恩都打瞌睡了呢。
陈劳安自告奋勇说晚饭他来做,不等周康和汪丽丽回话,直接去了厨房忙碌,很快端上饭菜。
大家在饭桌上没有多闲聊,三下五除二吃完洗漱。
要睡觉的时候刘桂香嫌陈劳安这几天呼噜太响,搬到陈雨蕾的房间睡。张凡燕说不知道钱依贝和陈雨俭逛街要逛到什么时候回来?怕她们两个回来吵醒大家,干脆也搬到陈雨蕾的房间睡。让陈雨俭和钱依贝一起睡一个房间,这样就不会吵到大家。
周康想要劝说刘桂香和张凡燕,刘桂香和张凡燕不等他开口就搬了被褥,他只好作罢。
到了晚上十点多钟,陈雨俭和钱依贝还没有回周宅,周康显得有些着急,刚想要打陈雨俭的手机,孙主任给周康打过来电话。
孙主任告诉周康,鲁北下面的一个县前段时间发生了一起大案,一直未能侦破,局领导得知陈雨俭这位女神探和钱依贝这位大律师到了鲁北,就邀请她们两个前去现场作指导,请周康代为转告一下陈雨俭的爸爸妈妈和钱依贝的妈妈,让大家放心,陈雨俭和钱依贝一切安好。
周康面对孙主任能有什么话说呢?电话这头只能是一个劲地回答:“好的,好的,我一定转告,我一定转告。”
“你说他会不会起疑心?”孙主任挂断电话之后问陈雨俭和钱依贝。
陈雨俭和钱依贝异口同声回答:“管他呢。”
孙主任对陈雨俭和钱依贝说:“二位,既然你们那么信任我,我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先来说说我本人和周家的一些瓜葛吧。”
孙主任告诉陈雨俭和钱依贝,他家祖上世代为挑夫,全为周家挑粮食,从大运河的收粮船上挑粮食到周家的粮仓,再从周家的粮仓挑粮食到大运河上的贩粮船上,一肩肩地挑,一天天地挑,一月月地挑,一年年地挑,才挑了个勉强度日。
男人为挑夫,女人为厨娘,孙家一辈辈的女人差不多成为了周宅的厨娘,只有两个例外,一个是孙主任的二姑婆,一个是孙主任的三姑婆,也就是孙主任爷爷的二妹和三妹。
孙主任听爷爷说,他的二妹和三妹是对孪生姐妹,不能说长得倾国倾城,至少是花容月貌,到了十几岁已经出落得要身段有身段,要貌相有貌相。
孙主任的太公见这对孪生姐妹喜欢看戏听戏,就准备让她们进戏班子,虽说旧社会唱戏也属于下九流,但总比去周家做厨娘要好一些。
周家老爷得知孙家要将一对如花似玉的孪生姐妹送到戏班子去,来了气,当即差人喊了孙主任的太公过去,问他怎么回事?孙主任的太公回话说是两姐妹从小有些弱不禁风,拿不起烧火棍,更拿不动菜刀和砧板。
周家老爷说这个好办,不是说她们想进戏班子吗?我周家刚好要成立个戏班子,就让她们两个进周家的戏班子吧。
孙主任的太公无奈,只得送孙主任的二姑婆三姑婆进了周家的戏班子。
所谓的周家戏班子还不就是供周家老爷取乐之用?一对孪生姐妹进了周家戏班子没多久,就传出噩耗,双双被厉鬼给抓了去。
周宅闹鬼,外人皆知,也差不多信以为真,但真摊到了自己的头上,孙主任的太公打死也不相信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会真的被厉鬼给抓了去。于是闯进周宅要个说法,结果也被厉鬼给抓了去。
孙主任的太婆本为周宅的厨娘,自己的老公和两个女儿在周宅被厉鬼给抓了去,她怎么会相信?心急火燎间手拿菜刀前去质问周家老爷,被认为要谋杀周家老爷,乱棍打了个死去活来,奄奄一息之际交待孙主任的大爷爷和爷爷、小爷爷,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记得为你们的爹和娘、为你们的两个妹妹报仇雪恨。
孙主任的大爷爷和爷爷、小爷爷牢记母亲的教导,时时刻刻想着要为爹和娘、为两个妹妹报仇雪恨,但他们自己年纪尚轻,加上那天还是大阴天,怎能轻易报仇雪恨?好不容易迎来天晴,周家老爷自己一命呜呼。
去告状,说冤有头债有主,周家老爷已经死去,你们还告什么?
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自己的爹自己的两个妹妹不明不白地冤死在周宅,孙主任的大爷爷和爷爷、小爷爷怎能咽下这口气?几次前去周家问询,都被以周宅确实闹鬼为由挡回。
“你自己参加工作之后不是有机会名正言顺地进周宅吗?有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吗?”陈雨俭问孙主任。
孙主任回答:“不单是参加工作之后,参加工作之前我和我的几个堂兄、堂弟都好几次借着周宅闹鬼的机会进去过,但都是一无所获。参加工作之后,那周康不等我谋划,自己找上门来让我去周宅帮着抓鬼。”
“周康每次都是趁你值班的时候前来报警说周宅闹了鬼吗?”钱依贝问孙主任。
孙主任回答:“就是呀,弄得我每次必须公事公办,查不出个名堂来反而觉得自己无能,不好再说什么。”
“你说汪丽丽家和周家渊源很深?你能不能详细说说?”陈雨俭想了解更多。
孙主任说这汪家和周家本来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汪家是变了天之后才来的鲁北,就是说汪家人不是土生土长的鲁北人,而是变天后前来鲁北任职,任的是要职,才和周家有了关系。
孙主任的爷爷说,周家能够保住周宅就是靠的汪家。孙主任的父亲说,周家能够安然度过那个年代,靠的还是汪家。
孙主任自己说,自从周康明媒正娶了汪丽丽后,汪家和周家的关系更加紧密。
汪丽丽的貌相一般,而且已经不能生育,周康还明媒正娶她,这对汪丽丽来说,对汪家来说,可不单是联姻那么简单,而是一项义举,可以说是挽救了汪丽丽的颜面挽救了汪家的颜面。
孙主任告诉陈雨俭和钱依贝,根据他这么多年的排查,周家大儿子周健绝对不是莫名其妙地失踪,而是一场阴谋,至于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场阴谋他排查不出结果来。
孙主任还告诉陈雨俭和钱依贝,他总感觉周剑鹏是周康亲生,也就是说,是周康和宋景阳的女儿生下了周剑鹏,而周剑鹏的生母并不是宋景阳和何美香的姐姐何美凤亲生。因为宋景阳和何美凤都不能生育,所以周康和周剑鹏的生母根本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姨娘表兄妹关系。
钱依贝支持孙主任的这一说法,钱依贝的助手从申都刚刚传过来消息,从目前掌握的资料看,当年周剑鹏的生母失踪之后,周康并没有在申都的任何一个地方报过警,反而是周康替周剑鹏的生母去学校办的退学手续。
陈雨俭认为周康就是周剑鹏的亲生父亲这一推测应该成立,接下去我们只要去提取一下周剑鹏的生物样本进行一下dNA鉴定就可以得以证实。目前最主要的是要找出周剑鹏生母在哪里的一些线索以及周健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些依据,那样就可以解开陈雨俭姐妹和周家为什么有亲缘关系的谜,还可以顺藤摸瓜查清周家的以往和周宅一直闹鬼到底闹的什么鬼?为什么他们那么喜欢闹鬼?
孙主任笑了,说那样的话自己的太公和二姑婆三姑婆到底是被什么样的厉鬼给抓了去,也可以一清二楚。
陈雨俭点点头,希望孙主任能多提供一些有关周家和宋景阳一家的情况,这情况当然是那些不为大多数人知晓的秘密。
孙主任犹疑了一下后对陈雨俭和钱依贝说:“有个人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去见他?”
“谁?”陈雨俭和钱依贝异口同声地问,她们心里都深知孙主任这样说,那个人肯定不简单。
孙主任又犹疑了一下说:“宋景阳的大哥,一个怪人。”
“宋景阳的大哥?一个怪人?”钱依贝皱眉,陈雨俭却是两眼放光:“宋景阳的大哥还健在吗?怕是八九十岁了吧?”
“今年八十九,应该知道得很多,只是,只是……”孙主任欲言又止。
“又是什么?”“你怎么也变得婆婆妈妈?”陈雨俭和钱依贝都很反感扭扭捏捏的男人。
孙主任说:“他叫宋明阳,是个老光棍,昼伏夜出,靠捡破烂为生。”
“那正好呀,这大晚上的你马上带我们去见他。”“他这样的人还真有可能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陈雨俭和钱依贝来了兴趣。
“只是,只是……”孙主任又犹疑上了。
钱依贝伸手敲了一下孙主任面前的桌板说:“不要让我骂你。”
“只是他这个人每到夏天就不着一物,大晚上的游走于大街小巷,翻寻垃圾桶里还可以变卖的物件。”孙主任说道。
陈雨俭说:“这样的怪人只要能够开口,说出来的一定是天大的秘密,我们今天晚上必须去见他。”
“如果你们真的想去见他,那我去买两坛好酒带上。”孙主任站起身走出包间。
陈雨俭和钱依贝紧跟着起身,见孙主任已经在收银台结了晚饭的账,就追上他一起过去挑了两坛好酒和两只扒鸡。雨俭说什么不让孙主任再付钱,孙主任只得作罢,带着她和钱依贝穿街过巷、拐弯抹角来到一处废弃的工棚。
工棚漆黑一片,里面散发出阵阵酸臭味,孙主任走在前面,陈雨俭和钱依贝跟在十几步之外。
孙主任探头探脑向里张望,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他在张望什么?
张望过一阵之后孙主任回头示意陈雨俭和钱依贝站在原地不要动,他自己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往工棚里面用力扔去。
过了好一会,孙主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高举手机蹑手蹑足走进工棚的里面。
陈雨俭和钱依贝手紧拉着手,站在原地望着孙主任的身影隐隐约约淹没于工棚的深处。
不经意间,钱依贝感觉脖子有点痒,下意识地想要用另一只手去挠一挠,结果一偏头,远处一点昏暗的路灯光照见身后站着一个高高大大的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紧紧盯着钱依贝,她“妈呀”一声喊了出来。
随着钱依贝的一声“妈呀”喊出,陈雨俭瘦小的身体高高腾起,双腿紧接着狠狠地踢向那个人的腹部。
“娘额!”一声惨叫,高高大大的身躯“嘭”地一声倒在地上。
陈雨俭身体落地之后,一个蹦跳,跳到那个人的身上,连踹了好几脚。
“不要,不要,他,他,他就是,他就是……”孙主任听到动静赶紧从工棚里面冲了出来,高举手机一照,吓得结结巴巴大喊。
陈雨俭一听,从那个人身上跳下,问孙主任:“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就是,就是,明阳先生,你、你没事吧?你没事吧?”孙主任蹲下身子去问宋明阳,陈雨俭和钱依贝却背过了身,因为宋明阳的的确确不着一物。
“好你个孙冬瓜,敢带你家孙二娘来偷袭老朽?老朽今日如果死翘翘,你必须披麻戴孝为我送终送葬。”宋明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一双大手紧紧锁住了孙主任的脖子。
孙主任气急,结结巴巴解释:“明、明阳先生,她、她、她们……”
听孙主任被锁了喉,说不出话来,陈雨俭忙转过身要向宋明阳解释,但又马上转过身背对着宋明阳,说:“明阳先生,我们两个今天晚上是专程前来拜见你,我们给你带来了两坛好酒和两只扒鸡。”
“给我带来了两坛好酒和两只扒鸡?怎么不早说呢。”宋明阳一松手,直冲陈雨俭和钱依贝而来。
孙主任顾不得被掐得生疼的脖子,哑着嗓子朝宋明阳喊:“这里,这里,在这里呢。”
“又不早说,到底在哪里?”宋明阳回转身。
孙主任递两坛好酒和两只扒鸡给宋明阳,宋明阳往地上一坐,就要开吃。
“明阳先生,你能不能不要坐在这路灯底下?或者你披件衣服?你这个样子怎么让她们过来向你请教?”孙主任沙哑着嗓子规劝宋明阳。
宋明阳“咕嘟咕嘟”喝下半坛酒,一抹嘴,大大咧咧地说:“既然是向我来请教,还讲究那么多?你我哪个不是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走?不敢看就走。”
“明阳先生,我是学法医出身,解剖过人体。我这姐姐是个律师,不能说见多识广,但也打过不少杀人的官司。所以我们都不会在意你这个样子,只是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况且以你的年纪都能做我们的爷爷,我们不想亵渎你。”陈雨俭大声回应。
宋明阳愣了一下之后,大笑道:“好一个不想亵渎我,那我也不能亵渎你们。孙冬瓜,过去给我拿件衣服来。我这个做爷爷的今晚要好好和学法医的孙女、做律师的孙女聊聊,聊一聊鲁北周宅的怪事,聊一聊鲁北周家大少爷的怪事,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