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锚点埋下去之后的第四天,院子里的土开始有了变化,变化不大,像是从地底下慢慢渗上来的,一开始是三狗蹲在屋后墙根那株苗旁边的时候觉得脚底下的土比别处暖和一些,然后是大牛在菜畦边缘那块混合过银灰色粉末的土面上踩了一脚,说了一句“这土踩上去不一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撑着”,二虎蹲下来用手按了按那块土面,土面回弹均匀,指尖按下去之后留下浅浅的印子,松开之后印子慢慢收了回去,不像是普通泥土压过之后留下的
姜米蹲在菜畦边缘把那块土面又看了一遍,表面没有裂纹,颜色比周围的土深一些,用手贴着土面停了一会儿能感觉到有一层极薄的温热从底下慢慢散上来,她站起来看了看天色,天光比前些日子亮得更早了一些,屋檐的滴水声比前几天密了,像是冻土层正在慢慢化开
当天下午三狗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是郑掌柜让跑堂伙计送来的,纸上没有写太多话,只说木灵盐在邻县铺开了第一批货,反响比府城还好,订单量翻了一倍,问姜米这边能不能稳定供货
三狗把纸递给姜米之后蹲在门槛上,姜米把纸看完折好放进口袋里,三狗蹲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娘,郑掌柜那边订单翻倍了,但咱家的苗还没长出新苗,光靠屋后这一棵够不够供”,姜米说“不够,所以要等灵脉锚点渗透之后把旁边那片地翻出来,种上苗根能走得更深的东西”,三狗没有再问
第二天天亮之后姜米拿了那把短柄锄头走到菜畦边缘,在灵脉锚点旁边选了一块大约两丈见方的地,四丫跟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只装地脉精粹粉末的粗瓷碗,姜米先沿着地块的边缘松了一遍土,翻出来的土色均匀,没有板结也没有积水,她蹲下来用手把大块的土块捏碎捏细,四丫把碗里的银灰色粉末均匀撒在翻过的土面上,粉末落进松土之后没有扬尘,像是被土粒吸附住了一样慢慢渗了下去
三狗蹲在田埂边上看着她们忙活,没有出声,等姜米把最后一行土整平之后他才站起来走到地头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翻过的土面,土面平整细密,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泽,他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说“娘,这土摸着不像土了,像是一层厚实的布”
姜米站起来把锄头靠在墙边“那是精粹把土粒之间的空隙填上了”
三狗蹲在原地没有动,又摸了一下土面才站起来去柴房帮大牛搬木料了
当天下午二虎从镇上回来之后在灶台前面喝了碗水,放下碗说了一句“工务司的人今天到村口了,带了尺子和绳子,在李德贵家门口站了一会儿,村长带他们去看了村里的井,他们在井边蹲着量了大约两刻钟,量完之后走了,没有提旧渠的事”
“他们量到水位没有”
“量到了,水位比往年高了一截,他们量完的时候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水不对”,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米正在切萝卜的手没有停“他们还会再来”
“可能会,可能不会,要看他们回去之后怎么报”
当天傍晚收工之后姜米站在那块翻过的地头没有急着进屋,暮色从院墙上方漫过来把翻过的土面染成一层均匀的深色,土面平整细密,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泽,她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土面,土面微温,隔着掌心能感觉到底下有一层均匀的暖意正在慢慢散上来,像是灵脉锚点埋下去之后把地底下的温度引了一部分到表层
四丫从灶房门口走出来在她旁边蹲下,两个人并排蹲在地头,看着暮色慢慢把整片菜畦收进暗影里,猫从屋后墙根走过来蹲在地头边缘,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翻过的那片土面
三狗从院子里走过来站在她们身后,他没有蹲下,站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娘,这块地种什么”
“先种菜,等土养好了再种别的东西”
“种什么菜”
“白菜和萝卜”
“那要等多久才能收”
“两个月左右”
三狗没有再问,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暮色里的土面,然后转身回了灶房
大牛从柴房门口走过来站在地头边缘,他没有蹲下也没有说话,站着看了一会儿翻过的土面,然后转身去后院把锄头收起来了,脚步稳当,没有犹豫
当天晚上吃完饭之后二虎把账本翻开重新算了一遍木灵盐的库存和产量,算完之后抬头说了一句“如果实验田种出来的菜能用木灵盐腌制后外销,光是腌菜这一项就能顶一块地一年的收成”,姜米说“先等菜长出来再说”,二虎点了点头把账本合上放回柜子里
四丫没有进屋,蹲在屋后墙根那株苗前面,苗的叶片在月光底下完全舒展开了,边缘那道青蓝色纹路在夜色里泛着一层细碎的微光,她伸手碰了一下叶面,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把手指收回来,在衣摆上蹭了一下,月光落在她后背上,在灶房门口的泥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姜米从灶房门口走出来在她旁边蹲下,两个人蹲在墙根底下,猫蹲在地头边缘没有过来,隔着一小片暮色蹲着,尾巴圈在脚前,正对着翻过的那片土面,四丫蹲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娘,地脉精粹埋下去之后,地底下的东西在慢慢醒”
“你感觉到了”
“嗯,像有一层很薄的东西从底下往上浮,把土粒一粒一粒顶松了,然后土就活了”
“活了之后就能种东西了”
“嗯”
四丫没有再说话,蹲在墙根底下安静地看着那片在月光底下泛着微光的土面,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土腥气和一点草木甘味,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一侧,她抬手拢了一下,没有站起来
姜米蹲在她旁边没有动,灶房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两个人身后的泥地上,把她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墙根底下的苗上
猫从地头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又走回来,蹲回原处,尾巴圈在脚前,像是确认过整块地的边界之后重新落定了位置